参加竺可桢研究会首届学术年会的追忆

参加竺可桢研究会首届学术年会的追忆
马国均

一九八五年十一月一日至四日,竺可桢先生研究会第一届学
术年会在抗州召开,我应中国科学院的邀请出席了这次盛会。
这是一个别开生面的会议b 出席的人们大都是竺可桢先生生
前的同事们和弟子们,但也有许多年轻一辈的学者们发表的论文。
原被邀请者八十余人,实际到会者超过一百人以上。;当年老教授
们,如李乔年先生、陈训慈先生、谭其骥先生等,都由弟子们
搀扶出席了这次盛会。陈二谭两老先生还作了很动人的讲演。
会议中宣读了四十多篇学术论文,占去了会期的绝大部分。
会议中讨论的主题之一,便是如何进行编写一册完备而精确的竺可桢传记。
据毡,目前市面上已有两种不同的竺可桢传记流传着,而且
水准都不低,但是都欠完备,似未尽如理想s 所以,中国科学院
成立竺可桢研究会,动员了一大批专家们分别执笔,集体撰写一
册完善的竺可桢传记。这是一个很有份量的任务,早已在热烈丽
认真的进行了。
我说热烈而认真,是有感而如此形容的。譬如说,为T- 撰写
竺可桢先生的家世,因为缺乏资料,竺可桢故乡浙江省上虞县居
然成立了一个竺可桢研究小组。这个小组纯系民间志愿组织的,
由一位教员、一位医师和一位新闻记者组成。他们都年轻,都对
上民县出生的伟人竺可桢先生很敬仰生很崇拜,愿意利用业余时
间,从事调查竺可桢先生幼年时代在故乡的史料。
这个三人小组,经过几个月的坊问调查,其中二人说是已经
找到竺可桢先生出生的那所房子,可是其中另一人却说是找到另
外一个地方,但谁都找不到一个具体的证据来。原毫他们的调
查,都是根据上虞县乡下父老们的口述,有些父老们还煞有介事
地告诉访问者说,竺可桢先生的父亲是他们祖父的邻居呢。
上虞县的父老以竺可桢先生为荣是可理解的,但是谁都拿不
出具体的证据肯定竺可桢先生诞生在那个村子里,更不必说诞生
在他那时的邻居了。
这种调查看来近乎小题大做,可是,人们就正是这么热带丽认真地为撰写竺可桢传记搜集第一手材料。
此外,会议中讨论过如何拍摄一部与史实相符的竺可桢传记的电影问题。问题的提出是由于不久以前中国发行了一部电影
《流亡大学》而引起的。会议没有放映这部影片,所以无t从-评。但是根据我在会场中所听到的发言来判断,这部影片内容上可能大有问题。
据说,《流亡大学》这部影片是根据抗战时浙大西遥故事商拍
摄的。影片中没有提及浙江大学和校长的姓名。影片中的那位校
长完全不是竺可桢先生那种典型的人物。据说,其中有一个校长
打学生耳光的镜头,这是竺可桢先生绝对不会做出来的行动。i 发
言人十分踊跃,十分愤怒, , 一致认为这部影片将错误地给予国人
一个印象,竺可桢先生是一个没有修养的校长。我的印象是,文
家十分愤怒,但并没有具体提出来应该如何政拍那部电影,或改
抬一部存真的竺可桢传记的电影,这元论从技术或投资方面来分
析,都不是在赂的书生们所能解决的问题。
这¢.会议地点并没有在源大召开,会场及住宿都在、浙江宾
馆,隔城市和浙大都还有一段距离γ所以,我在杭州头鼻天没有机会去母校拜访,但是;开幕仪式是在母校举行的。浙江大学新建图书馆前草地上,业已奠定一个竺可桢先生铜像的基础二这座铜像闻在.杭州浙江美术学院雕塑系铸制中,石膏造型业已完成了。
示茬指时
会议结京以后,曾集体前往浙江美术学院参观那座造型的大石膏像,我因故未能同行,第二天由王启东和马元骥两位老学长陪同前往,据云,昨天那一大伙书生们提出了太多的批评及修改建议,艺术家们有些不耐烦了,所以轮到我去参观时,我不便提出任何建议,事实上,我也没有什么意见可以提供的。
再过一天,竺可桢先生的公子竺安也亲自去看这造型。事后,竺安校友告诉我,他不客气地提出了一个任何人都挺不出来的建议,欣然地艺术家们接受了。据竺安说,他父亲的后脑袋瓜子不象造型那么凸出。大概竺可桢先生当年大严肃了,小儿子不敢多看父亲的面孔,只能吁着父亲的后脑袋瓜子出神。艺术家们似乎也对于竺安那么入徽的观察感到兴趣,所以欣然地马上修正了。
会议结束以后,本应立即离杭州去桂林。不幸我生病了,所以取消桂林之行,改为留在母校医病。蒙母校杨医师的照顾,小病也就很快复原了。
1 那一段日子,杭州出奇的冷,湖上寒重,所以不敢抱病游
湖,以致失却去西湖拍摄风景照片的机会。迄今因思,犹觉扼腕
不置。
曾由王启东和马元骥两位学长陪同去绍兴游了一夭。绍兴是
王截之兰亭雅集的胜地,也是鲁逃的故乡,所以值得去看看。
兰亭是古色古香的诗人雅集之所,似乎余韵犹存。鲁迅故居只是
一所老屋,他笔下描述的墙外两棵大树,一棵是枣树,另外一棵
还是枣树,早已不存在了。
孔乙己当年吃商香豆下洒的威亨酒店仍旧营业,我仍光顾了一番,喝了一筒绍兴老酒和妥了一碟茵香豆,每人吃了一碗丽。
我不喝酒,据启东说酒非常醇。茵香豆有点硬,似乎没有孔乙己吃的那么杏。面,好极了,我从来没有吃过那么可口的汤面。
在兰亭遇见了成千成百的小学生们,由老师领着郊游,孩子们看见我们这一群长者走近,异口同声叫呼z “公公早!”内子笑声地对我说z “孩子们重男轻女,为什么没有说婆婆早呢?他们所受的教育似有问题。”
事后,我们一行四人走散了,我忙着摄影,内子走到池塘边看鹅去了。她回到我身边,很高兴地告诉我说= “我误会孩子们了!”我问她是不是听到了他们呼唤了婆婆早?她说s “不是,他们热情地向我呼唤阿姨早啊!”我终于恍然大悟,发现自己真
的是老头儿了。

北美校友怀念竺校长

北美校友怀念竺校长
马国均

浙大校友在北美差不多有二百多人。我做过一届年会的主
席,几乎每个人都认识,有少数几个人未见过,但也都通过信。
大家对笠先生的崇拜及堂先生对大家的影响,我是非常清楚的。
我们出了一个通讯,作为精神上的联系。每年举行一次年会,这
年会开得很热闹。
我们开年会的时候,几乎每-:次大家都要把笠先生的照片和?
他给大家的题词〈毕业时,总是请些校长给自己题几个字〉,都
拿出来交换着看看。还有-部分幽默的同学说相声时,把生生老常’
讲的几个口头话,加到相声里,弄得大家哈哈大笑,这样会引起
很多甜蜜的回忆。在海外几乎每一个劳名的大学均有校友会,如
交大、清华、金陵、中央大学等,但是校友会办得真正有声有色
的就是浙大了。有一个校友,他是浙大的校友,也曾经在交大读
,过书,两个校友会他都参加。有一次,他罚我讲了一句话,讲得
非常中肯。他说= “每次出席交大校友会年会时,就象去喝喜酒
-样,大家穿着整整齐齐,高高兴兴去参加。而每次到浙江大学
校友会开年会时,就等于回娘家一样,每一个都是我的亲人。”
这句话把我们浙江大学校友们的感情形容得非常之好。有很多人
*这是一九八五年十一月一日至四日在杭州举行的立1J祯研究会首届
学术年会上的发言摘要,根据录音整理。
都问一个问题,问得很幽默s “为什么你们浙江大学的校友会开
得有声有色?浙江大学校友们似乎有一种宗教味道,象和尚‘挂
禅’一样,只要头上有几个洞,走遍天卡.会有人招呼,这奥妙在
什么地方?”当时,我一下子也不能回答。还有许多中国朋友们问
我一个比较严肃的问题z “三十年代、四十年代大学的校长,都
是中国第一流的学者、科学家们,如蒋梦麟先生、梅贻琦先生、
生可帧先生……等等,很多人的声誉比丝可帧先生还要高,: 为什
么四十年以后,一批有名的学者们却被人们忘记了,只有笠可祯先
生,他不但没有被人们忘记b 反被人家崇拜、敬仰,在中国大
陆、全世界每一个角落只要有中国读书之人,没有一个不崇拜他
的,理由在什么地方?”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当时我也回答
不出来。后来我做了年会主席,总主要想想这个道理了,终于想出
答案来丁。这两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z 就是空可棋先生当年办浙
江大学的方法、精神同任何人都不一样。这怎么说呢?刚才几位
学长再三强调“求是”精神, “求是”是浙灾的校训。这两个古
色古香的字,并不是堂先生发明的段可是堂先生用很简单的方法
来解择“求是”这两字。他说什么呢?就是科学精神.我们念
工、念理的人对科学精神是很容易了解的二他说E “求是精神就
是科学精神,是那踏实地、按步就班、大处着眼、小姑着手这样
一个老老实实的工作态度,做学问也好、为人也好,都·取之不
尽,用之不竭,全部为人、做学问的道理都在这里。; 今, 他自己是
科学家,换句话说,他把自己为学做人的基本态度、基本精神,
借校调“求是精神”四个字灌输到每一今学生脑子里去,学生无
形中都接受了。这样思想上的领导,是当年大学的校妖们没有人
:盲目办得到的。就是历史上,历代的教育家们对学生的影响也很少
象雪先生这样深,这摔远。溺大的子弟虽然离开学校几卡等了,
在海外大家对人生都有基本的共同看法和相同的目标,摇是西洋
λ所谓诚信友好( Friendly )精神.校友会开得这样有声有毯,就
是这种Friendly 精神的具体表现。讲到这里,我要讲两个亲身经
历的例子,可以领会到空可帧先生在海外的影响达到什么程度,
第一个是我本人的例子。一九七九年,我工作的西屋公司派
了个规模很大的科学技术代表团到中国访问,由公司董事长亲自
出面选了四十四人向他一道访问,共有二十个专业在北京同时访
问与讲课,其中董事长选了四个中国人,我是其中之一。访问
时,我们往钓鱼台宾馆,因房屋一幢一幢分散开来,董事长见不
到我们,他说,每天晚上大家集合起来做一个简单的报告,知道
每天大家干些什么。有一天轮到我讲了,我把公事讲完,又告
诉他,我们浙江大学同班同学有七个人在北京,我今天都见到
了。他说太好了,并问我美国有没有我们校友呢?我说,当然
有,不但有,在座的代表团四个中国人中,有三个半是我们浙犬
的。他说好极了。过了一会,他又说不对,三个半怎么说呢?我
说z “我是浙大的,孙国安先生是浙大的,朱重基〈音〉先生是
浙大的,汤埔孙是茅以升先生的女婿,他不是浙大的,可他夫人
是浙大的,所以我们有三个半。”他高兴极了,哈哈大笑-, ,并
说E “你们真幽默。”他觉得真是一个幽默的故事。接下去他’
问z “你们学校在那2 在不在北京?”我说z “不在北京,在杭
州。”他又问杭州有多远,我告诉他在上海以商。他说z “我没.
有时间了,假如你们母校在北京的话,我要去看看你们的校长,
讲讲他为我们西屋公司训练了这样的科学家、工程师。”这个例
子表示什么呢?直接的表示笠先生对我们学生的影响,我们一辈
子实事求是,好好做事情,间接的表示堂先生替全世界的科学技
术做出了-寇的贡献,这点连外国人也深深感动。,
第二个例子也是我本人经历的,就是堂先生在台湾的影晌如
凹,我有一&篇怀念堂校长的文章,是台湾浙江大学校友会要我写f
的。大家知道,我们均是六、七十岁的人了, :有很多浙大校友在
台湾,用得校没有联络,大家均怀念母校,怀念故乡,所以打算大家
合起来写→;1.:书,每一个人把当年在浙大受教育的情形做一个甜
蜜的回忆。我不在台湾,负责编辑的刘奎斗写信约我,说他隐:3
约约知道我同堂先生有一段私人师生关系,妥我写出来。他后写
得很恳切,说“大家均六十岁以上的人了,再不说,以后就没有
人知道了。”我只好写了。我的文章刊登在台湾浙大同学会的通
讯里,因文章太i乏,分三期登完。我住的附近有两三个中国人,
有一位同我比较好的张先生,是当年清华庚子赔款出来的,年岁比
较大了,已经退休。有一天,他汀电话给我,说要来我家一下,
我表示欢迎。在国外没有串门的习惯,他来一寇有事情。他进来
时,手里拿了一篇文章,说z “你看看,奇文共赏。”我一打开
是清华通讯录,上面把我的文章全文转载了。我问他怎么会有这-
个,他说z “我是清华,是清华校友会寄给我的。”又说清华饺
友会的人告诉他,笠先生是当年清华公费留学的,堂先生的一切
荣誉清华也应分享一部分,所以刊登了这篇文章。他还说z “还
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现在台湾尊师重道风气非常淡薄,我们希
望把这篇文章登出来,至少让清华的子弟们知道,当年我们一代
师生关系是什么样子的。”同时他说s “我们清华校友准备建议
把这篇文章选作大学或中学的国文教材,训练下一代中国人怎样
尊师重道。这种伦理观念现在完全没有了。”当然这不是我的光
荣,这是空先生的光荣,因为清华的校友看到这篇文章际会影
响到下一代、下几代的台湾中国青年的思想。所以笠先生对海外
由影响之深、之远,不是我们现在随便可以估计得到的,今天在
座的都是中国第一流的科学家、第一流的教育家,我有机会同大
家一起谈竺可桢先生,把海外的一点私人小小的经历讲出来同大
家交换,这是我有生以来最大的荣誉。

怀念故校长竺可桢先生

怀念故校长竺可桢先生
马国均

……仰之弥高,铀之弥!坚……
夫子循循然善诱人..,...(论语〉
文首引用了颜渊称颂万世师表孔老夫子的几句话。这寥寥数
语,道尽了千古弟子对师长崇敬和向往的心情。谁还见到过比这
一段话更庄严、更贴切、更有力量的对师长的颂辞呢?可是,每
当我怀念故校长竺可桢先生的时候,心中除了充满着类似的仰止
和崇拜以外,更洋溢着无限亲切感激的恩情。因为竺可桢先生不
但是我们的校长,同时,他也是我个人的导·师。
导师
一九四一年饮天,开课不久,有一天,看见一群同学们齐集
何家巷训导处门口,读着一张大布告。我挤进人都:看个究竟, 发
现布告太意说z “本校历年来,学生进修德业的导师均由校方指
定。从本年度开始,导师的选择改由同学们自由投票选择……”
云云。一时,福至心灵,我竞技了校长竺可桢先生一栗。揭晓以
后,才发现选校长做导师的,只有我这么一个宝贝。事隔四十多
传作者一九四三年浙大机械系毕业,美国西屋电气公司核能部顾问工
程师、核也专家。
年,记不清当年我为什么会如此冒昧,静静地回想,却仍依稀记
得当时投去结呆公布以后,既喜悦又忐忑的心情。
忐忑得最厉害的刹那,是校工通知我去拜会校长的时候,我
真恨不得回到训导处,改变我的初衷。
那是一个阴雨的星期天下午,我翘起地站在他那空洞洞的大
办公室门口,不敢惊动他老人家。他终于招手让我进去,在他那
大办公桌旁的衍子上坐下。
“你!我!名干,叫做马国均?”
“是的。”我答道。
“你家在什么地方?”
“湖南湘潭。”
“你听我的口音,有没有困难?”
“既没!”我咬着洋泾泯上海口音回答着。
“你为什么选我做你的导师呢?”
“我对校长的人格和学问十分崇拜。”我暖嚼着。
“我希望多晓得一些同学们的意见和想法,希望你将来变成
我和同学之间的桥梁。”他顿了一顿,又问z
“你是念机械工程系的?”
“是的。”我回答。
.,“你的成绩还不错,但是微积分差一点,你为什么选读机械
系呢?”
乖乖,好仔细的校长,在召见我之前, 居然查过我的成绩单
了。这一下,我真狼狈,于是硬着头皮,将实况告讶了他2
''我的数学并不坏,上学期大考时,打摆子,缺了微积分期
考,后来才补考的。我补考得了九十一分,但成绩单上只费记六n
十分,我真不该缺考。”我头上热汗直冒。
“哦!” 校只似乎察觉了我那尴尬的傻相,他立刻再转i舌
题=

“你结婚没有?’y
天呀,又→个令人脸红的问题。我额头上的汗珠冒得更多
了。我一面拭汗,一而回答z
“没有。”
“有女朋友没有?”
“没有……啊,有一个……”我胡说呢,还是说双关语呢?
我甚至暗中希望他没有听清我的答案。
“哦!”他不再使我难堪了。
这一次谈话约经半小时光景,其他对话已记不得了。但我清
晰地记得握手告辞,他送我出门,说道s
“有事随时来找我,不需要先问过诸葛祺秘书。”
诸葛祺秘书,在遵义上学的校友们谁不记得他,不经过他?!!:
一关是不容易见到校长的。他屑然告诉我,有事找他不必通过济
葛祺秘书,这真令孜感到受宠若惊了。
亲切
日子久了,我受笠校长的熏陶愈久,对他的敬仰愈深,他对我
的认识愈多,对我的关心愈切。四时八节,总邀我去他家,享受
一顿丰盛的晚餐。他了解学生们肚子饥饿的可怜,佳节思亲的可
悯。吃些什么,我完全记不得了,但他对我的亲切和爱护,使我
终身不能忘怀。
和空校长闲话家常,是最令人感动的回忆。他深知我谈吐木
讷,有时索性一直说下去,不期待我的任何回答和解释了。在公
共场合里,他给人们的印象是拙于辞令, “这个是这个”, “这
个”的闲说,说个不停。但是,当他教iN 我时,却是那么近情近
理,深入浅出,令人心感,令人敬版!
有一次,他又有!我淡到婚姻问题z
"你的女朋友在遵义?”他关湖地问我。
"不,在重庆。”我答。
"她也是学生,还是在工作?学的什么?”
“她是中央护士学校的学生。”
“你们怎么认识的?你生病住过医院?”
"不,我们是同乡,而且是邻居,从小就认识。”
“好极了,互相了解家庭背景,十分重要。”
他停了一停,接着又问z “毕业后准备结婚?”
我真害羞了,连忙否认s
“不,我没有这么性急,我们认识还不够深,可能还得等些
日子。”我装成十分成熟的样子回答着。I ι : ~- 泊
“不,不要拖得太久了。入人都知道早婚有害,但很少人谈
过迟婚更加元益。”他兴致似乎很浓,继续地说下去z
“无论男女,越过了某一年龄,思想成熟了,个性固定了,
往往很难牺牲个人的成见,迁就对方,对家庭的幸福反而有不良
的影响。二十四五岁是结婚最合适的年龄,太迟了,康而不
好。”
顿时,我竟想入非非,难逅这是有感而发的?因为大家都知
道校长丧偶,续弦才两三年。立刻之间,连忙责备自己不应该胡
思乱想。新夫人,我常见面,她是那么温柔敦厚,和蔼可亲,而
且生下一位漂亮女儿,刚满周岁,家中洋溢着幸福和欢愉。他的
话只不过是对我未来幸福的关怀而已。迄今回想,那亲切的关
怀,实已远远地超越了一般师生的情谊了。当时,我心中的感动
真是无法形容。
莘莘志
大家都知道,孔老夫子一时兴致来了,召集儿位得意门生,
“各言尔志”,学生们发表意见,孔老夫子点头,子路讲得离谱
了,还挨了一顿时4 斥。空校长当年只有我这么一个半吊子导生,
所以也不免想听听我的志向怎样。
"你毕业以后想干什么?”
“如果成绩合标准,我想留在学校里当助教。”
“你对教书有兴趣?”
“不,我想继续进修,将来考公费留学。’
“很好,留学学习什么?”
“航空工程,我想,将来救国,万事莫如航空急。”
他老人家低头不话,若有所思d 然后轻声地说道z
“你们一代很幸运,对自己的前途知道怎么选择,而且有无
限制的不同的选择。”
我愣了一会,不禁反问一句话z
“校长的意思是z 我们这一代很幸运?”
我只想到当时抗战的艰苦,肚子时刻在饥饿状态中,连纸
笔都买不起,不要说买教科书了今我没有领会他的意思,只觉
得后悔不应该提出那么幼稚的反问。
他老人家并没有直接答复我的询问,可是,他脸上漂现了
笑容,从容地说下去,不停地说,我不敢再插嘴了。
“我是前清末年被选拔去关国留学的。当时仅十六岁,剪
了辫子,才准上船。到了美民连英语都听不明白,莫说选课了。
有一天,学校当局问我想念什么,我不知道怎样回答才好。沉思
了一会,我告诉他,中国以农立国,我要学农科。”
“学了一年农科,没有味道,有人告诉我理科比较新旗,
还不如改学理科为好二于是我请求转系。学校当局问我想转学
什么系,我又答不上来。愣了许久,我又忘不了中国以农立国
那种基本意识,所以,我答道z 我想读与农业有关的理科。”
“这位先生,一面摇头,一面翻阅一本学校概况,他说,
有了,读气象怎样,又是理科,与农业有密切的关系。沙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得相当愉快。接着,他继续说了下
去,我静静地听着z
“于是,我终身与气象学结了不解之缘,一直到接任本校校
长职务为止,没有离开过气象的工作岗位。你看,天下许多事是
多么偶然啊!”
“我们那一代人,连立个志愿都不知道如何适合国家的需
要。你们一代不但人人都有能力选择志愿?而且机会那么多,这
不是幸福是什么呢?”
“抗战已到极度艰苦的阶段了,未来更苦难的日子还很长,
但是青年人要有信心,中华民族的前途是光明的。你选择航空工
~ 程,将来报效国家,方向是正确的。”
四十年来,我常常回忆这一段“言志”的往事。本来他老人
家想听学生言志,终于引起了他说出自己“言志Y 的故事来。这
岂不比冉有、公阴华侍坐,孔老夫子点头更亲切、更有风度、更
·有意义吗?
我对竺可桢校长的景仰是从中学时代开始的。当年,湖南省
有一位颇负盛名的地理老师谢国度先生,他在课堂里几乎无日不提到竺可桢先生气象分区的贡献。他对竺先生可谓倾倒万分,但我却从未打听过他与竺可桢先生之间有无师生关系。
我是在宜山考进浙江大学的。当然抱了很大的希望,想一瞻心仪已久的竺可桢校长的丰采,没想到那么容易见到他。每天中
午,他老人家按时到大茅草棚饭厅里,和全体同学们一同吃那难
于下咽的糙米饭,有时吃完午饭还站起来作十几分钟的谈话。可
惜我这湖南小子,听他那绍兴话实在费力,有时连一句都没听
恼。
有一天,黄昏时近,发现空地上搭了一个临时讲坛,点亮了
几盏大煤气灯。我想,一定有什么热闹可看了。人越来越多,有
人告诉我,陈诚将军要来演讲。那时,正值日军南犯,南宁吃
紧,浙大正准备迁往贵州。陈诚是当时战区最高指挥官,加j之浙
大同学组织了战地服务团,参加抗敌工作。我们幻想大学生毕竟
很了不起,与这最高指挥官并肩作战。
陈将军的青旧话比坐校长的绍兴话更难懂,我听完讲演,只
懂得几句,而且是似乎不太顺耳的话。他说z “抗日是我们军人
的责任,建国是你们学生的责任……”言于之意,你们不必参加
战地工作似的。我觉得他未免小看了我们大学生,心中有点不是
味道。
空校长致咎辞,我听懂了几句令我十分兴奋的话。他说s
“不久以前,在庐山国是会议的辰光,陈辞修将军看起来翩翩年
少,而今他为国立穷,头上已增添几丝,白发了……”,这本来不
过是主人赞美客人的客气话,可是,在我当年幼稚的楠子里,都
想象那是英雄式的还击, 一- 你小看了我的学生子,我也倚老卖
老一番,好过瘾。
因思往事,我当时已经入大学,思想上还那么幼稚,那么荒
唐可笑,如同白痴。少年时代精幼稚,当然只是暂时的。可是,
从此些校长的风范,在我心目中却变成永恒的了。
抗战时期的大学生活,并没有我们今天怀念中那么风平浪
静。相反地,经常会风波迭起,动荡不安。在我的记忆中,某欢
游行便是很突出的例子。
我无意追忆那历史上的小插曲,更元资格作任何历史评价。
但我永远不能忘怀的是那段动荡期中,笠校长个人给我的凤范和
启示。
那天早上,我独自坐在何家巷五号教室里,等待第一堂电工
原理月考。”肯笔记告一段落,发现企教室里只有我一个人,心想
走错了教室,继而想几点钟了,穷小子没有手表,索性兜到辆家
巷三号去看走廊上的大钟。走入何家巷三号大门口,只纯院矛里
人们挤得水泄不通,熙熙攘攘,好象天就要明塌了下来~前。我
看看时钟,望望同学们的面孔,-似乎设有同班生,于是又掬匆回
教室,等待考试,心想缺考不提炼道,补考再好F ;也只算你六十
分。 . . _..
考试终于没有举行,但遵义搪塞却举行了一次治精髓冀的文
游行。有人说笠校长坐在黄包车墨镜孰被衍,也有人说空就仅是
步行,黄包车是空着响。童心来泯,顿时有点后悔, ;,设有去大街
上看个究竟。
风平浪静之后,除了民主撞上输了累多的文章,街头宪兵略
略的皮鞋声更加响亮一点以外,‘数学又很快恢复了羁带.
记不清隔了多久,我又到能长航公室去拜见笠校教.禽似乎
从来没有见他那么严肃过,显然与爱趣的风潮有些羡联,1膀11-‘镜
更不敢说任何话了。
“校园里一切平静了?纱他首先前破了沉默。
“月考完了,一切似乎和乎日一样。”我答道。
“民主墙上文章很多吗?”
“很多,读不完。以
“署名的多不多?”
我不太了解,他为什么问这句话,所以我反问一句s
“校长的意思是·.....纱
“我认为青年人要练习对自己掏言行负责,这才是求是精
神。我欢喜写文章署名的同学。希望大家都光明磊落,表示意
见,这是发扬求是精神的高度表现。”
我无话可说,校长的表情似乎比刚才更严肃z
“这次游行平去无事,我感到满意。但我一在+分担心,二镜
最大的责任是保障全校师生的安全,而当地的治安机关却有他们
自己的责任。怎样调协这不同的责任,我费了很多周章,总算没
有出半点乱子。”
凰校长没有透露半个字关于怎样调协的经过,我更不敢问他半
句。松了一口气,他继续告诉我z
“我刚从重庆回来不久,我去教育部报告这次事件的经过。
当局示意我立即引咎辞职,我并未立刻同意。第一、我有责任保
陪全体师生安全,在没有获得泊安机关肯定保障以前,殊难一
走了事。第二、我呈报敏育部,学生从头到尾都没有违章乱纪,
我领队,我负全部责任,希望不要归咎到任何一位同学。如果这
两件事获得部里谅解,我一定自动辞职。”
“此外,还有一件隐衷在费心里s 目前国立大学的校长们
中,只有我和梅贻琦先生两人还不是申国国民党的笃员。我深知
政檐上许多事极为复杂。如果我不顾大局,只图意气用事, 立即
辞职简话,马不幸引起其他交节来了,我将何以自处。顾全个人容
易,顾全大局维艰。本来这些话不必对你讲,但是,我希望你记
住,凡事都德负责到底,大处着眼,小处着手,这才是真茧的实
事求是。”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笠校长那么严肃得令我敬畏。四十年后,
回思往事,笠校长居然将内心衷曲说给我那小子知道,当时他的
心境是多么孤单啊!回到宿舍,有人问我校长讲些什么,我不曾
透露半句,只轻声地说了一声z “我们的校长很伟大!”
旅爱
一天早上,我夹着笔记本从老邮局宿舍五楼飞奔下来,赶去
上第一堂课。天下着雪,弄堂的寒风刺在脸上,犹如刀割。走出
巷,忽然听到小孩的哀泣声,猛抬头,瞥见地下踌着一位五六岁
的小女孩,蓬头垢面,圆圆的小脸孔,冻成象剥了壳的反蛋,已
呈紫黑色了,上身披着一件不能再槛楼的大人穿的破衣,下身全
部亦露在寒风里抖擞着。我停了脚步,走近小孩,她只是哀号,
没有回答我任何询问。管不了上课,我牵着她回到宿舍里,找那
管宿舍的老罗。我掏出口袋里仅有的几张钞票,嘱咐老罗买些吃
的穿的,救下这条小命再说。
下课回来,老罗居然作了妥善安顿。他将钞票和孩子给了巷
子里的一位老妇人。老罗引我走入那,户人家,室内攘攘,支援没
有窗户,地上燃烧些什么,很温暖,却有些臭味。小女擎着见我
走了进来,连忙抱着我的双腿s “马先生!”叫个不停.看不清
她有没有洗脸,但摸摸她身上穿了一件旧棉袄,小子温温蜻酬! 也
温暖了我的心。那妇人没有亏待这孩子,我十分感激。;她告诉
我,她也投有饭吃,老罗给她的钱可以过两三天,心捕袄悬娘来
的旧衣,不算钱,不生关系〈贵州土话〉…··
两三天!我盘算着,我自己口袋里一文莫名了,弱;三天以后
又怎么办?我去见校长。校长听完我的叙述后,十分同倩。他随
手掏出-张名片,一边写,一边告诉我a .
“遵义有一个育幼院,负责人是位x 女士,我介绍你去见
她,我想,她大概会收容这可怜的孩子。纱
好不容易见到这位女士。从她家的排场和她一身的穿着来
看,不间也知道她不是寻常的百弛。我)面掏出笠校长的名片,
一面讲述这小孩子的营经。她似乎不愿多昕,打断了我的话。
“我们育幼院是x 犬人办的,指寇收J.f主童,她又不是难章,
我怎么能收容呢?刃
"她不是难童,是什么?请问z 没爹娘,没饭吃,没衣穿,
眼见就要冻死了,还不算难童,那么谁是难童呢?”我沉不住
气,嗓门似乎高了一点儿。
“年轻人,我告诉你,难章是指战地收容的孤儿,.贵州不算
战区,你连这一点都不明白,真是…..#”
挨了一记闭门羹,只得回头再去找笠校长。ryr完我的报告,
他老人家又掏出一张名片,介绍我去见遵义县长孔福民先生。
这个名字立刻令人发生好感,好一个县太爷名字啊l 万民有
福,这一下问题可解决了。可怜的孩子,我祝福你。我一丽走,
-面端详这张名片,一面暗中念念有词。
福民县长没有接见我,派了个秘书和我谈了一会。他说z
“如果这种小事都要管,那么县政府不要办公了。”顿时,我真
怀疑我走错了衙门,更加怀疑我的耳朵。我咬紧牙关,向他横眉
}望,冲出衙门,再去找丝校长。我有信心,他那儿有我追寻未
袍的也暖和慈爱。I • . >. ·/
校长再给我一张名片,这是写给当地行政专员公署专员高
文伯先生的,- 这一因他写明白了,我是他的导生,请他葱予接
见,
. B ' ” 高先生接见了我,出乎意外,! 还称赞我热心公益二但是,他
哉,他很忙,将这件事交给秘书去办,要我坐着等一等。终于等
到秘书出来了,是一位和锚的老年人斗, 他吩咐我2 “明天上午, -
将难童送到桃溪寺的收容所去,卢切都交涉好了。”这老人店然
称这可怜的孩子为难童,听了令人舒服。
次日,一个大晴天,仍旧很冷。我缺课领着孩子去桃溪寺,
一路上二我问了她许多问题,但似乎答非所问,她连自己姓什么
都说不上来。我断定她决非低能,因为她一路上问长问短的,而
且问得那么富有情感。走了十几里路,终于到达了桃溪寺,一位
胖女士来和我接洽。她面孔看来还慈祥,但讲话却十分坚定。
“马先生,她不是难童,我很抱歉,不能收留她。”
晴天霹雳,令我火气直胃,怎么又不叫做难童了。
"商文伯先生答应了,怎么又变卦了?”我反问。
“我们不归离专员管辖,我们直属中央。”她一字一顿挫,
似乎没有讲价的余地了。
我心想,吵架不是办法,于是换了一种缓和的口吻s
“我是浙大的学生,我没有能力抚养这孩子,可怜她罢,只
给她一碗饭吃,不称她做难童好了。”
“一个孩子一份粮,中央按人口配粮食,那有多余的,除非
呈报重庆批准,我没有办法。”她斩钉截铁地说。
“要我领回去办不到,可怜她吧!沙我哀求着。
胖女人也不是有意和我为难。她听了我的哀求,J心肠i似乎软
了一点,终于回答说z
“你回学校去,将她留在这里,瞧着办好了。” :”
我的天!皇天不负苦心人,这孩子命不该死。她您么“办”·
我大可不必问了。
几个星期以后,我约了同房几位同学到桃溪寺去郑游二顺便
探望这可怜的孩子。我发现胖女人终于i段t有收容卿、将她和送到
附近一户农家做也养媳了。一不做- ,二不休,问溶那农家地址?
索性看个究竟。丁
当我们走近那茅草房的农家,小女孩_;…蹦…跳,领着,←条大
黄狗,远远地直叫z “马先生!马先生!”多亲热啊』农家留我
们吃了一顿饭,黄包咨夹白米饭,很香。‘
直到今天,我每怀念堂校长,便想到那个孩子,那个’农家,
那一顿香喷喷包谷饭和那条老黄狗。
友生
我曾梦想当年如果给可桢先生不曾许身科学,他必定是一位诗人。长期接触,{吏主运领悟到丝校长不但有湛深的诗人修养,而且有着诗人纯洁的情惊。举一个例子z 校长给我私人信件都署名“友生竺可桢”五个字。我每见“友生”二字,耳边就仿佛听到诗经中“伐木丁丁,鸟鸣喽喽”的渴律,心中就引起诗经中“嗖’
其鸣矣,求其友归”的共鸣二他老人家谦谦君子的风度, a 对弟子
都流露出如此纯兴的友情,多富诗意。
提到信件,他老人家从不由秘书代笔,皆用毛笔亲自写,字
迹娟逸,功力极深,凡保存着他老人家墨宝的校友,当同意我的
看法无疑。
最令我毕生难忘的通讯往事,是抗战胜利之初,校长替我介
绍工作的经过。日军投降后,学校尚待复原东迁,我先返湖南故
乡省亲,然后启程赴上海。启程以前,我上书报导行址,因恐多
扰,故仅请安而已。孰料甫到上海,便收到他老人家来信,备极、
关怀,并附一函,嘱面交他的老朋友陈晤皆先生,托他替我安排
-份工作,
胜利初期,上海求职之难,难于上青天。陈先生是当年上海市炙手可热的善后救济总署的负责人-我心想,叨校长鸿福,也许谋得一技之栖,没有太大的问题了。
南京路上善后救济总署办公大楼,变成了我每天朝圣的宫
殿,霞飞路豪华的陈公馆,也经常有我的足迹,奔波了几个月,始
终没有获得陈先生的眷顾。我不愿将个人的失望去扰乱校长的安
宁,所以一直不敢把在上海的遭遇报告校长。后来机械系教援王
宏基先生介绍我去台湾台中飞机制造广工作,不久家眷也在台中
安顿下来了。上海那一场辛酸的恶梦,也尽可能地忘记它算了。
有一天,我收到从上海转过来自杭州寄出的→封信,信是杭
州电厂寄来的, 信中附来聘书一纸。信上说接受竺校长的特别推
荐,所以希望我早日到职云云。此中也折,使我→时茫然,猜不
出究竟是怎么回事。仔细推敲,我的结论是s 陈晦皆先生可能回
咎了校长关于我求职未果的事,所以他老人家一到杭州,立即将
我推荐给杭州电厂。他那亲切眷爱我这不成大器的弟子,真可谓
无微不至了。为了感激他老人家那份恩情,此生真不知目击中流过,
多少眼泪。
最后一次收到校长的信,是我到台中半年以后。无意中看见
报上刊出一则小新闻,大意说s “浙江大学校长竺可桢先生,因
公飞抵台北,后天恰值堂先生六十岁寿辰,借此避寿”云云。我
立刻写了一封祝寿信,诸报馆代转,过了几天便收到竺校长简短
的回音,信中有言“国家乡难,个人生辰,何足挂齿,盼你努力
工作,报效国家!”信末署名仍然是“友生竺可桢”那令人亲切的五个字。
此后,师生之间有彤的联系使永远终断了。精神上,此生未
曾一日忘怀恩师给我的说If 诲、启示和典范d 这份感受将铭刻在心
头,真到永远。

校长竺可桢先生是一代杰出的科学家、教育家。他老人家无论在学术上的成就,教育上的贡献,道德文章的影响,都不是藐弱小子l可述其万一者。本文仅就个人数卡年对恩师的感窍,作?简略的追忆。“哲人日已远,典型在原告,风檐展书读,古道Ji、颜色。”低徊俯首,心向往之。

竺可桢

竺可桢
宋晞

竺可桢,字藕肪,浙江绍兴人。生于清光绪十六年《一八九
0年〉三月七川,一九七四年二月七日在北京逝世,字年八十有
四,为我国著名气象学家。

一一·求学经过
先生早岁入上海澄衷学堂、复旦公学, 后入唐山路矿学堂,
习土木工程,成绩冠全班。一九-o年七月, 参加第二届庚子赔
款留美生考试,获录取(录取七十名,赵元任第二,竺可桢第二十八,胡适第五十五〉。同年八月,自沪乘轮赴美,入伊利诺大学农
学院攻读,一九一三年获学士学位。旋入哈佛大学深造,从华特教
授治气象学,于一九一八年获悖士学位。留美期间, 自一九一六年
开始,即在美国学术杂志与中国留学生所办科学)1 刊上发表有关
中国雨量和台风的论文,如《中国之商量及风暴说》〈,科学二卷二
期,一九一六年〉、《朝鲜古代之测雨器》(科学二卷五期〉,《一九
00 一九一一的中国降雨量》〈每月气候评论四十四卷〉。

二、执教南高、东大
一九一八年,先生获哈佛大学博士学位,同年返回,任教于
武昌高等师范学校〈武汉大学前身〉,讲授地理学与气象学。)九
二0年到南京高等师范学校〈即东南大学、中央大学之前身〉执
教。一九一五年在清末创立的两江师范学堂原址,建立南京高等
师范学校,当时设有文史地部,丝氏任地理、气象教授。一九二
一年,南京高师扩充为东南大学〈高师不再招生〉,先成立地理
系,随后改为地学系,坐民兼任系主任,下分地理、气象、地质
与矿物四组。一九三0年分为地理〈含气象人地质〈含矿物〉两
系,一九四四年,气象白地理系分出,单独设系。空民于一九二
三年曾撰《东南大学地质地理系介绍》一文,刊于英国《地理教
师》杂志上,正是他当时办地学系的计划和理想。①
堂先生所开课程有地学通论、气象学、世界气候和世界地理
等。气象学讲义后由商务印书馆出版。指导学生翻译鲍曼所著
《战后新世界》一书,于一九二三年由商务出版。他的专长是气
象学与气候学, 注重气象测候,首先在东大地学系成立南京气象
测候站,自一九二二年起,每月刊行南京气候报告,均与国内外
有关机构相互交松。此外, /还建立了岩石标本室、矿物实验室
等。
一九二五年初,东南大学发生校长风潮, 坐先生愤而去职,
先在上海商务印书馆任总编辑一年,继又在天津南开大学任教
一年。一九二七年,东大改组为第四中山大学,先生受聘重返
南京,也任地学系主任。一九二八年,中央研究院院饺蔡元培先
生请笠先生在南京筹建气象研究所。自→九二九年起,坐氏专任
中央研究院气象研究所所长,不时到中央大学指导?并作学术演
讲,在中大出版的《地理杂志》上发表《中国气候区域论》等论
文。
堂先生担任气象研究所所长十年蜘词,鲁在北极阁的山顶上
设立气象台,继在西藏拉萨设立气象台,这对全国天气预报和季
风研究具有十分重要的价值。他培养了不少气象专业人才,出版
了大量有关中国气候方面的专门论文和丛刊,特别是有关中国的
台风、季风和中国气候区域以及中国气候的变迁等等。一九三二
年二月,堂先生任天文名词编译委员会委员。一九二九年五月与’
一九三三年四月,又先后任中国出席第四周、第五届太平ff: 科学-
会议代表。

三、接长浙江大学
一九三六年四月,笠民继郭任远民出任国立浙江大学校长。
同年五月九日, 空校长在首次校务会议上宣布他的办学方针$
” (一〉各方平均发展,使学生·既得基本训练,又能各具专才,
傅成全才。〈二)联络省政府建教各厅及中央机关,参照社会之,
需求,造就致用之人才。〈三〉节省行政费,扩充仪器设备, 以
有限之经费,作最经济之支配,傅臻完善。(四〉实行经济公
开,藉收集思广益之效。”②
当时浙大只有文理、工、农等三学院,学生以江浙青年为
多。旋在文理学院创办史地学系,延聘其高足张其向民出任系主
任,各学院师资与设备逐渐充实。次年十一月,因日军逼近杭
州!,’浙大于同月十一日开始撤离杭州,先迁建德,再迁江西吉
安、泰和。
当浙大迁离省境,浙江省政府与省议会迁往浙东Q.,J·省议会以
浙东子弟与浙西流亡子弟应有大学容纳之,浙大乃于→九三丸年
在龙泉县坊下村设立浙东分梭,后改名龙泉分校。各学院除师范
学院初级部国文、数学专修科一直在分校办理外,只有一、二年
级。一九四四年,师范学院设五年制国文、外文两系。分校第一
任主任为陈·UII 慈教授,第二任为).~宗海教授,第三任为路敏行教
授。! . 、
一九三八年浙大在泰和时,空氏延聘马一浮、柳泊徽二民到
校讲学,浙大校{[i:;歌词“大不臼多,海纳江河。……树我邦国,
天下来同。”即出白马一浮之手笔。同年增设师范学院。一九三九
年九月,经教育部核准文理学院分设为文学院与理学院,同年底,
浙大自宜山迁往贵州遵义与调潭,辗转西迁,迫随当年王阳明之
踪迹。一九三八年十一月一日,浙大在广西宜LI l 举行开学仪式,
结校长以“王阳市!先生与大学生的典范”为题发表演说,有云z
“学术本无回乡界,以理学知名的学者,往往有他的应世的学识和
彪炳的事功,他所讲的学问,又很多为无论科学专家或事业家所
都应体验实行的。真正的理学不但不远阔,并且有许多话是切合
人生实用的。专家专其所学,果能再来诵习体会古人立身处世之
微言大义,最;是有益于为学与做人之道,.而阳明先生才商学博,
无论在学问、道德、事业与其负责报国的精神,都有崇高的造
就。在此国家疑难、学府播迁之中,他那-段艰苦卓绝、穷而益
沓的精神,更是我们最好的典范。”③
一九三九年二月四日,空校长在宜1J.1 向一年级学生讲话,对
’ 浙大历史之追溯,有云z “浙江大学本在杭州,他的前身最早是·
求是书院,民国纪元前十五年( 一八九七年,即光绪二十三年〉成
川,中经学制更变,改名为浙江大学堂、浙江高等学堂。到民国
十竿,有议会建议设立杭州大学,但迄未能实现口到民国十六
年,国民革命军底定浙江,始能成立。合前浙江公立工业专门学
校和公立农业专门学校而成,所以浙大从求是书院时代起到现在
可说已经有了四十三年的历史。纱④
?九三七年十一月十九日在校~会议上决定以“求是”为校
训。他对新生讲话时说z “所谓求是,不仅限为埋头读书或趋实
验室做实验。求是的路径,中庸说得最好,就是‘博学之,- 审问
-之,4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单是搏学审问还不够,必须慎思
熟虑,自出心裁,独若只眼,来研辨是非得失。”⑤他举中外历
-史上的伟人,如诸葛亮J 哥伦布、张苍水、孙中山等,他们的牺
牲与不!til 不挠的精神就是求是精神。
浙大在宜山,由于各方的支援,拨文庙、标营等处房屋场地
为浙大的时校舍,使学校能迅速复课。故于离开宜山前,堂校
长特于· ·九三九年八月撰《国立浙江大学宜山校舍记》,勒碎,立
于文庙,以留作永久纪念。碑铭有云z “当军兴之四月,因立浙
江大学以忧县旦危,尽其所有以迁建德,逾二月榈庐告急,徙泰
和z 二十七年七月,虏犯九江,复之宜山而校焉-。…………乃鸪
工厄材,修其蔽坏,涤其黝污, . 取蔽风雨,务绝华靡,能工不劳
而集,费不侈而完。又择隙地,结茅架竹,为应数十橡以益之。
凡讲艺之堂,榈士之舍,图书仪器之馈,校长百执事之室,以至
应泪之所,电工之厂,游息树艺之场,莫不备具。于是五院之师
生千布余人,皆得时讲贯于其中。应变以常,处困以亨,苍苍丑房
之积秽,扬大汉之天}苔,用绩邦命于无穷,其惟吾校诸君子是望:
乎?” ③
一九四0 年初,浙大迁至贵州北部的遵义与湄潭,校本部、
文学院、工学院与师范学院之一部分设在遵义,理学院、农学院
及师院之一部分设在湄潭,一年级则在永兴上课。图书与仪器均
安全运达,先后建立学舍,宏开讲坛,努力不懈。此时学生来自
各省,已是全国性大学了。名师云集,研究风气亦盛。英国李
约瑟曾誉浙大为东方之剑桥,,良有以也。坐校长于一九四五年
六月有《国立浙江大学黔省校舍记》之作,碑铭末云s “军兴以
来,初徙建德,再徙泰和,三徙宜山,而留贵州最久,不可以毋
记也。”⑦
当一九三八年浙大在江西泰和期间-坐校长次子恒与夫人张
侠魂女士相继病边,笃民以国难方殷,校务待翼,力自振作,公
而忘私。→九四0年三月中旬,空氏在重庆续弦,新夫人是陈源
胞妹陈汲女士。兰民时以科学精神与民族思想为全校倡导,在此
期间,! 曾撰《二十八宿起源之时代与地点》(思想与时代第三十
四期〉等文。
四、学术贡献
一九四八年三月,空民当选国立中央研究院院士。翌年秋,
兰民被中共任为中国科学院副院长,兼任生物学地学部主任、综
合考察委员会主任、自然科学史委员会主任等职。他曾参加黑龙
江、新疆、甘肃、青海、宁夏唱内蒙以及云南西双版纳、广东雷
琼地区的考察工作,撰书考察报告多篇,如一九五九年的《新疆
纪行》一文指出z “我国国土的总面积约三分之一是干旱地区,
百分之十一是沙漠,沙漠面积的百分之九十八点四分布在我国西
北六省区。现在我国治沙规划的总要求是z 争取尽快地z全面改造
和利用沙漠,实行全面绿化,变沙漠为畜牧业和林业基地,改良
土壤,改变气候。” ③ 这是很重要的建议。
笠氏为我国近代地理学、气象学的奠基者,培养地’理与气象
方面人才不少。其发表的科学论著近三百篇,包括台风研究、季
风研究、农业气候、气候变迁、物候学、中国区域气候与科学史
等。竺可桢文集由北京科学出版社于一九七九年三月出版。他在
八十二岁时,还完成了《中国近五千年来气候变迁的初步研究》
族文,刊于考古学报。按其内容, 依: 历史顺序分为考古时期 '(公
元前三000年一一公元前一→00年入物候时期〈公元前一-
00年一一公元一四00年〉、方志时期(一四00年-一一九
·oo年〉、仪器观测时期〈一九00年开始〉等四个时期,主要
结论是=在近五千年中的最初三千年,即自仰韶文化到安阳段雄,
黄河流域大部分时间的年平均温度比现在高摄氏二度左右,冬季、
温度大约比现在高三至五度,与今日长江流域相似s 后三千年,
有一系列的冷暖波动,每个波动约历罔百至八百年,年平均温度
变化范围为摄氏半度至一度之间。此一结论获致国内外科学界的
重视。”⑨
先生在哈佛大学读书时起,就每天记日记,特别重视每天天
气以及物候演变的情况。每天观测记录从未间断的内容,日积月
累,便成为有价值的科学资料。据说,一九三六年以前的日记,
在抗战期间因播迁而散失, →:九三六年→月一日至一九七四年二
月六日的日记保存完整。自一九三六年至一九四九年间的日记,
经过删节后己予出版云。
① (冤j 胡说f,~f : 《杰出的科学家竺可桢》〈百科知识, 一九八0年第十-
一·H可) ::)
② ⑤ ⑦浙江大学校史编辑室编着z 《浙江大学校史稿》上册〈一九八二年春,杭州〉。
@④ ⑤李絮斗l二z 《浙江大学西迁纪实》附录〈一九三九年,宜山出版λ
⑨ 竺可桢f : 《中国五千年来气候变迁初步研究》〈考古学报, 一九七二年第一期) 百

胜利前后 贵州杭州

胜利前后 贵州杭州
杨开雄

一、永兴场入学
  一九四三年夏,抗日战事正酣。往年各著名大学有分区联合或单独招生之举,时因烽火连天,交通困难,不能分区考试。浙大采取给各著名高中分配名额.菌请保送优秀毕业生来校入学的办法,到校后经商别考试及格者为正式生,否则编入先修班就读。当年夏,我恰好是广东省立广雅中学高中部应届毕业生。广雅中学自广州疏散至信宣县水口衬已进入第五年,我是在水口村的第五届毕业生。大概一九四三年六月初,正是毕业考试之前不久,校方接到浙大来函请保送优秀学生八名,学校当局乃特别举行一次考试,凡毕业班以往五学期总成绩在前十名以内者均可报考,依考试成绩名次录取。我正好有资格报考,并侥幸入选,就这样与浙大结了缘,保送浙大的除我以外,还有李湘、潘自强,陆希舜、甘尚础、赖宗穗、刘美藩、刘传浚等七位。保送生是依自己志愿选系的,我本想读经济学系,但浙大当时没有该系,勿促间就选上了农业经济学系。
  虽然有了学校,但还想有较多选择的机会,放高中毕业后返家只停留了一天,便立即启程前往广西桂林。自信宜县茶山乡从养陆路经罗定,改乘拖轮溯西江而上,经广西梧州在来宾登岸,再转乘火车至桂林,希望在那里还有著名大学可报考,然而结果是失望了。因立院校中只有一所迁校湘西的国立商学院在桂林招生,当然也报考了。直到浙大开学上课后,才接到家里转来的录取通知。整个暑假在山水甲天下的桂林度过,逃警报是常事,但有美国陈纳德飞虎队驻在桂林,一点不害怕,在七星岩内躲警报还有戏可看呢。闲来无事,多往桂西路逛书店,也曾专程从湘桂铁路去湖南衡阳玩了一趟。
  一九四三年九月间,我们一行五位同学从桂林出发去遵义,先坐火车到金城江,这一段路程还不算困难,但从全城江换搭火车到贵州独山可困难了,大多是上墟路,少数几节车厢要靠前后两个火车头推进,有时走“之”字路登山更具特色。乘客拥挤不堪,站在售票窗口排队一昼夜始买到车票, 上得车来,只有站在行李上的份儿,动弹不得。自独山至贵阳搭的是运鸽矿砂的“黄鱼”车,因鸽砂重量大,篷车内空间宽敞,舒服多了。自贵阳到遵义等了三天才弄到“黄鱼”车,总算到校了。
  抵达遵义之次日,一早就持广雅中学函去洽办报到注册手续,因高中冯校长肇光先生另备私函请其至友黄尊生训导长协助,故先去拜望他。我不懂国语,承黄先生引导至各部门办理入学手续,并临时充翻译宫。手续办完了,第二云天就妥乘汽车去永兴场一年级分部入学, 临别前,黄先生轻问我们旅费够吗?正是阮囊羞涩,也就据实禀报。他即书一便条,嘱经过湄潭时可向某某广东同学借款,素昧平生的学长竞慨然照数借给,解决了燃眉之急。
  永兴场是典型的乡村市集,农历每旬中间隔两天赶场一次,各方行旅集中来做买卖,一条主要的泥土大街上到处是人,好不热闹。校舍江西馆和湖南馆的大门都对着大衔,宿舍是利用馆内左右两翼作统舱型,内置一组一组双饼两层木床,沿窗一长块木,板作代用书桌。晚上每人一灯如豆,就在那里哨书,谁愿读多久战读多久,无人会过问。有一位浙江同学绰号“铁人”的,大多鑫同学整学年看不到他睡觉,也看不到他起床,几位广雅同学倒少有超过十二点的。那时邮局还能通汇,广东故乡还未沦陷,贵州物价与家乡比较相对的低,故汇来的钱就显得很受用,往往会于咙上九、十点问随兴上街吃宵夜,有时还吃又肥又大的清蒸甲鱼,以视江浙沦陷区同学纯靠政府公费过日子的,就很够别人称羡了。
一年级功课共同科目多,吃重程度,各系不尽相同,我修习了国文、.英文、农业概论,动物学、植物学、普通化学、化学实习、普通数学、社会学、伦理学、三民主义、体育、军训等共四十三学分。课余之暇没有什么娱乐场所好去,以散步、晨跑、郊游、打球,游泳等活动消磨时间,偶尔三五知己坐坐茶馆,各泡一杯茶,买点葵花子,一面读书,一面聊天,坐上个半天。委经学会及两广同乡会曾于湄潭与永兴场之阔的一处中心点,举行过两地同学联欢会,可算是最大型的课外活动了。

二、中期湄潭
〈一〉第一印象
  兴奋的一年级生活很快就过去了,一九四四年暑假便转移阵地到湄潭。那里的学生宿舍分仁、义、礼、智、信五斋,前四斋为男生宿舍, if臼湄江之滨,信斋为女生宿舍,在文庙旁的半山上,农经系二年级同学迁来时,毕业班同学正陆续离校,床位还未完全空出,高年级学长竟先把自己的床位让给候补毕业同学的学弟们,自己反而睡书桌,其爱护学弟有如是者,怎不令人感动万分。此种同窗情谊,委实永生难忘。
〈二〉湄潭景色
  湄潭虽为县治所在地,但没有一点都市的喧据气象。风水联堡的小竹林蹊径,奇畅洞的柏林溪流,佛境观音汩的清幽,七星桥下百鸟归林,傍晚乌鸦点点,泪汪滨足球场边的川杨,湄潭绿波映晚霞,在在都予人美丽的回忆。记得一九四五年十月二十八日,王德崇与陆承祖两先生带领农经系三六级同学去风水联堡作农家访问,我与钱宪黄、刘义诸兄为先锋,最早到达,即参观磨坊,泊菜籽的香味甚为浓郁。及王先生与其他同学至,乃入一富农家休息,承其殷勤接待。王先生花费法币四千多元招待同学点心和午餐,由王瑞、郑润生两兄掌厨,菜昧甚佳。7 我和幸必达、钱宪黄为一组,访问四农家,可是当天为赶场的日子,主人都赶集去了,主妇又存惊惧之心,未敢作答,且语言欠:1丑,交谈困难,故未获丰硕成果。同年十二月三十日,农经系三六级级友十七人团体郊游观音洞,晨九时自文庙出发,最先到者为李兴华、黄世民两兄,我与宋士华兄慢步前进,诸级友亦陆续到达。有玩桥牌的,踢毯子的,几位宜兴级友如储凤书、钱宪黄、蒋红星三兄踢得尤为精彩。洞中清幽雅致,洞底水声潺潺,冬暖夏凉。洞门有一长联z “本乡僻,乃名山,入其中能街怪裂,峰岩玲珑,乳液凝垂,泉流激漏,果然巧妙灵奇,直是生成清虚殿F配石门,作屏障,见乎外室刹堂皇,规模壮丽,檐牙高啄,金碧联晖,观此亭者列得,几疑步进广寒宫。”诸级友在神灵之前各求一签,余韵龙兄为我解签,偏读婚姻一项,三女同学杨玉琳、刘助琳、于碧霞在旁大笑不止.杨玉琳为我卡交,首次来符,两掷始得一阴一阳。午食酒肴颇丰,有鸭、鸡、鱼、肉、汤,分两桌。饭后茶会游艺节目亦颇多,我唱两段风雨归舟,最后集体游戏,下午四时尽兴而归。此种情景,屋时隔将近三十年,仍觉国昧无穷。
〈三〉日常生活
  湄潭校舍比起永兴场来,毕竟规模大了。办公室主要在文庙,五幢学生宿舍,全为浙大迁来后新建的二层楼建筑,空气畅道,光线充足,餐厅、浴室在当时可算得上是一流的。虽说只备饭桌,站着用膳,但每天菜肴委实过得去。有膳食委员会人员轮流采买,又有自己实习农场的产品,多少占点便宜。湄江近在咫尺,江水清澈见底,夏天游泳最为惬意, 节俭的同学还将被单、蚊帐等大件头于游泳时带去在江中洗湛,真是一举两得,胜利之前,家在沦陷区的同学,大都靠政府公费、工读补助、奖学补助金等维持生活,不少同学的棉大衣都是向学生服务处借穿的,还要两位老师作保,我是请农经系失主任文晖先生与陆年青老师作保的,申请工读也要讲师以上的老师二人介绍,我是陆年青和赵明强两老师推荐的。我接受过的奖学金则有中正奖学金、林故主席奖学金、上海储蓄银行补助金、留美安良工商总会奖学金等等。
〈四〉社团活动
  校内社团可说洋洋洒洒,各学系有学会,譬如农经学系就有农经学会,级有级会,二、三、四年级又有联合级会,跨系的有学生自治会、公利互助社,以及同乡会、京剧社、话剧团等等,不一而足。同乡会的联谊互助功能,剧社的余兴娱乐功能》都发挥很大的作用。当时不象现在有电影、电视可看,就连说书场、木偶戏都没有,课余排遣,精神调剂,能够自拉自唱就好多了。一九四五年十月九日,为庆祝国庆,京剧社曾演出“梅龙
镇”、“骂殿”、“骂曹”等戏。一九四六年三月三十一日,为庆祝青年节,自治会话剧团曾演出“万世师表”,直至午夜一时半始散场,四月五日晚上,海.吼歌咏队演唱,节目多而精彩, ’获得喝彩最多者为附中女同学徐序鸣的高音独"“上山”。四月二十五日,京剧全本“御碑亭”,湄潭客座名票参加演出,唱做俱佳,叹为观止。各社团的迎新送旧活动皆甚活跃,反映师生情谊之笃厚。农经学会的活动亦甚多,举一九四五年十月九日欢送农学院蒸院长邦华先生赴台湾及欢迎王德崇博士和新会友为例,每位会员出资二百元举办茶会〈当然远有其他食品〉,礼轻信意重,)陌融融洽洽。又如一九四六年三月二十九日欢迎毕业会友茶话会,单是请柬就颇富感情,为幸必达兄所撰,原文如下E “敬启者z驹光过隙,时序星移,聚散不常,离合堪念。际此春明日丽,,智赋踊歌,芸窗岁月,倏已非时,分抉扬鞭,鹏飞堪贺,而别情杂’遇,愧无芹献,以申颂祷。谨订于月之二十九日午后→时假文庙阅览室举行茶会送别,;青若蔬果,略壮行施,诚意堪欣,聊充濡柳,愿颂鹏飞之始,终期壮业之成,拥彗候临,无任企盼。”
  同年二月二十七日下午一时半,爱国行动委员会为保卫大东北于文庙集会游行,二时出发,队伍甚长。参加者有湄江小学、湄潭标准中心小学、泊中、职中、附中、教授们、大学同学及民众等,由徐容章同学前导,沿街高呼口号,至为热烈。二十八日上午举行张莘夫等八烈士追悼会,会场设在图书馆阅览室,四壁布满挽联, 一片肃穆沉痛的气氛。由王季梁院长主祭,蒋秘书、许国华同学报告张烈士生平,前者为其同事,后者为其学生。会后大家踊跃捐献八烈士遗属教育基金。下午一时半继开东北问题时事座谈会,到会教授、同学甚多,束星北、孙逢育先生均曾讲话。
  还有非社团自动自发的活动。一九四五年十二月十八日下午,闻保育院专车于中正公园处翻车,死卫生院长及难意三人,伤十六人。难童好不容易等到抗战胜利,竞死于非命,何能旗目。二十日晚上,与同学数人往十八后方医院探望受伤的小朋友,→个个躺在床上呻吟,周围尽是我们的男女同学在那里看护,不分昼夜,轮流担任。难窒己无父即抚养,受伤了,怎可再无人看护呢!
〈五〉教学风气
  县处战时,浙大教学风气仍为国内外所称誉。即以农经系而言,教授阵容极为坚强,多为一时之选。教学认真,诲人不倦,师生感情,融洽元间,同学随时都可向师长问难请益,有任何问题无不乐于帮助解决。那时没有课本,学生所记笔记,老师随时会嘱送阅,关心之深,实难形容。其中印象最深刻着为系主任吴文晖先生,他从一九四五年十二月起,为三六级讲授土地经济学。我第一次听他的课,深佩其讲解详尽,有条不紊,笔记亦至容易,实所少见者.就学生而言,首先感到功课甚紧,学分甚多。我第一学年所修学分已如前述共四十三学分;第二学年修习经济学、农业经济学、普通作物、普通园艺、普通蚕桑、土壤学、肥料学、农场实习、统计学、英文、日文、体育等科四十四学分;第三学年修习土地经济学、经济学说、农场管理、农付合作、农村社会、农业调查、林学概论、畜牧学、地质学、英文、日文、体育等科四十二学分,第四学年尚修习农业政策、农业推广、农产运销、农产价格、农业金融,中国农经问题、会计、论文、体育等科二十九学分。四年合计扣除体育学分不计外,共达一百五十学分。
  每系级多有系级研究演讲会,由同步自己发表研究心得。记得一九四六年二月二卡四日,黄家振级友曾主讲《中国今后的贸易政策》j 钱宪黄主讲《国家资本与私人资本》,由女同学刘助琳担任主席。三月十日,刘助琳、刘天城共同主讲《中国农村信用合作的展望》,都频出色。每年暑假过后,大家都要缴罄假读书札记。每次纪念周亦类多由教授或外来学者专家作专题演讲,邱象较深刻的有一九四五年十月一日孙逢吉先生讲《滇省见闯》,对省政颇多批评。十月八日,王季梁先生讲《科学化运动》,慷慨陈词,听者动容。十月二十九日,王德崇先生讲《参加善后教育复员会议之感想》,甚饶兴味,得到一致好评。十一月五日,部均先生讲《四川西北六县地区文化》。十一月二十六日,张耀德先生讲《云南自药》,他说自药的成份还未甚明了,据d他研究,百分之五十为碳酸侯,百分之四十为淀粉,百分之七为三七,其余为零点麟香,少量乌头等。乌头为麻醉性东西,危险性极大,用量过多能致死。它还有一种性能,就是食一点点,身体即可耐打,不打还难过,愈打愈痛快。结论为自药并无特效,且危险性过大,并无超乎现在科学药物的价值。十二月二日,束墨北先生讲《原子弹构造》,谓炸广岛的原子弹只高尔夫球般大,仅两捞多重。十二月十六日,强国维先生讲《吾冒农村合作之功用及推动之方式》。一九四六年二月十日在雷男先生讲《贵州农业与民生》,讲毕,竺校长接着报告迁校准备情形,并略谈国事与了民主。他说权利与义务当分别清楚,你们在大学里享受公费是权利,出社会当尽义务。希望大家出社会后做大宫发大财,因为1中国须要你们去做大宫发大财,但要注意,不可又做大官又发大财,因为做官的人发财,除贪污别无自矣,你们要做官员,当做清官,·要发财则当从生产入手。又谓目前国内叫民主,喊自由,实则自由与统制各有其好处。自由固然需要,统制也有其好处。当然统制不一定是政府统制,舆论统制是最好不过的。中国许多地方实在太自由了,衣食住在在外国均没有那么自由的,你看,你们穿的衣服素来就欠整齐,床褥亦然。随处吐痰放屁,无人干涉,在欧美各国则不然,衣服必整齐,钮拍不相是很下流的,与一女子走路步伐是要齐一的。我国人常说忍气吞声,但到外国则要忍屁吞痰,引起同学哄堂大笑。

三三、月生矛咱盒l: 房军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日晚上,天朗气清,点点明星放射着灿烂可爱的光芒,星光底下一片恬静。我正端坐书桌旁翻译合作学,突然听到从街上奔跑回来的同学庄毓琦兄大声高喊= “日本.无条件投降了!”这一具有震镰力的大消息,令人兴奋极了。我跳着叫着,跑来踱去,不知叫了些什么。经中央广播电台说日本是十日晨向盟国乞降的。自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起计算,己八年一月又三日了。八年艰苦抗战终于胜利了。当天晚上九时参加民众游行,跑到了车站,又折回体育场,再回宿舍,高呼口号不停,声音都沙哑了。八月十一日正式庆祝游行,规模极壮盛,八月十五日,重庚、华盛顿、伦敦、莫斯科同时宣布胜利,重庆市民与盟友百余人整日狂欢。同学们到处谈论着寒假返杭州的旅程,大家希望顺长江而下,佛得游览重庆、武汉、南京、镇程斗-上海,到杭州然后回家,九月四日晚上八时营火会,有四人’舞、童子舞、白衣舞等,乐器溃奏有口琴、京胡、小提琴等,有郁宗雄学长的大力戏、朱元付学长的京剧清唱。开始时还有三位盟友光恼,主事者介绍与诸同学见面,增色不浅。九月五日晚,湄潭县各界开庆祝大会,队伍甚长,亦至热烈。
  一九四六年二月二十三日晚上,与阮春生兄去吴主{f:'府,得悉遵义校务会议决定迁校时间在五至十月间。路线分三条,一经重庆顺长江而下,一走湘西芷江,一取道柳州爸梧。
  同年四月二日校庆,上午九时半举行十九周年校庆与竺校长长校十周年纪念仪式,由王琎‎先生主席,视廉先先生讲述校史,校友代表章恢志先生致词,还有来宾多人演说。其中以湄中女校长讲得最感人,她说,湄中二十八位先生全都来自浙大,假如用亲戚来比喻,浙大为外婆,湄中的学生们为外孙,如今外婆快要回美丽的杭州去了,而留下一班年少的外孙,怎么办呢?希望外婆以后还能不断地指导。
  四月二十四日上午八时半,两广同乡会集会讨论复员返乡问题。因主席黄浩明兄身体违和,由我代理主持,选出王就光先生为复员协进会主席。二十九日召开同乡会全体复员会议,决议三日包车赴遵义,七日由遵转筑。五月一日下午,我们还去农场附近一个农家调查,陆年青先生发间,同学笔记。临别湄潭前夕还作实习,教学认真有如是者。
  五月三日离湄,我到车站已是最迟的了。与送行诸友人握别登车。因系胜利还乡,且为暂别,心里也没觉得怎样别情依依。离遵义二十公里处,车子抛锚,校车赶上了我们,直至傍晚到达遵义。晚饭后随吴主任一同到黄尊生先生府上探询转筑车辆问题,并无满意结果。
  五月四日,来回何家巷校总部办公室三次,办妥旅行登记与领款孚揍,取得支票。中午李湘兄等请进午餐,下午二时许至辛必这兄处,承招待丰盛茶点,再到刘超义凡处请他一同去买茅台酒两瓶。晚上请李:楠、陆希舜、刘超义、黎景文四兄共进晚餐。
  五月五日,吴主任优俑先行赴筑,乘的是贵州公路局的客车。我与邹道清、刘超义、阮眷生三兄于次日找到“黄鱼”车赴筑,代价每人七千五百元。途中汽车卢再抛锚,到贵阳安顿下来已是凌晨二时了。五月八日晨,携随身行李到车站,是时吴主任、谢幼伟、黄国芳先生与诸同学大多已到,就改乘汽车五辆继续行程,经过都匀、金城江、怀远、黄县、容县、梧州等地,一路上说不尽旅途艰辛。于十七日在梧州送吴主任、黄国芳先生上船后,大家分道扬镶。我于十八日转车去绿荫,又续行四天,至二十二日抵家,前后历时二十天。家人相迎于门外,亲身惑受了4倚阎望”的亲情。
四、在起fN 导主业
  一九四六年暑假,复员迁校为期长达五个月之久,(旦系胜利还乡,感到时间匆匆而过。九月间接校方通知定期复课,十·月初自故里茶山乡启程返校,取道广州、香港而上海、杭州,先后陆路经贵子、罗定至南江口,然后搭乘拖轮下广州。当年双十节在广州过的,我曾就读的信宜县私立怀新初级中学留穗同学曾叙会摄影留念。十月中旬,从广九铁路至香港,; 再搭乘英商客货轮去上海。抵上海码头时已近黄昏,与邹道清、黎景文、杨松华等四人投宿永安公司旅馆,次日即从沪杭铁路转杭州。
  农学院在杭州城郊华家池,校舍全是胜利后新建的。好象十一月开始上课,修习学分前已述及。因授课时间紧迫,赶得要命。农经系前主任吴文晖先生复员后己辞职他去,自雷男教授接任。一九四七年谷,雷主任邀请汤惠荪、黄通、张德粹三位名学者自京联抉来校作客座短期讲学,汤先生主讲小农经济,黄先生主讲土地金融,张先生则主讲农村合作,一时学风鼎盛,同学鼓舞万分。
  我们功课虽然很忙,但假日仍不忘结伴游览,毕竟杭州风景是侈迷人的,尤其是春季进香时节。或泛舟湖上,或钱塘观潮,苏堤白堤,六桥三堂,孤山放鹤亭,九溪十八涧……无不留下我们的游踪。杭州寺庙亭塔檀联之多,竟集印成书供游客购阅。湄潭.观音洞的门联,比对之下,真不可同日而语了。在杭州郊游,有一特殊便利为他处少见的,就是有出租自行车的店铺,留下学生证及一点押租金,就任你骑车邀游了。那时公共汽车少得可怜,计程车根本没有,赶时间就得坐黄包车。我们有事从华家池到城均校本部,总是喜欢挤校车。
  我的毕业论文为《土地公平租率及其厉行方策之研究》,蒙雷主任指导最多。一九四七年七月毕业后,随即考上农业经济研究所。为了不想再靠家中支持深造,故决定休学谋职。蒙当时地政部政务次长汤惠荪先生推荐,前来台湾省地政局任职,于九月二十五日抵台,系经上海乘中兴轮而来。原本打算休学一两年,积蓄点钱再返校复学,无奈一九四九年大陆变化,初衷无由达成了。

作者一九四七年浙大农经系毕业, 现在台湾。

梵天宫之乐

梵天宫之乐
方根寿

一九四一ti=:,冬尽在来之际,浙大从宜山迁移道义甫定,农
学院与生物系同学又卷起铺盖,向湄潭迸发,扎住梵天宫中, ‘ 过
了二年的黄金生活,愉快的情形,远非其他各分校可以比拟。:’运
者于后半年转学农学院,有幸亦进宫中,毕业后若干年来,戎
独自回忆,或与老同学共话当年,都感到那时生活不错。旅台之
梵天宫同学不少,长于写作者亦大有人在,希望接着大大加以补
充。笔者迟去半年,听说精彩节目错过很多,实在不够资格写这
篇回忆。
此宫不大,后面正中有菩萨与罗汉,四周厢房为同学寝室与
厨房,很象一个大家庭。前面有大门,不用守门之号房,同学自
己管理,
农院同学之真功夫多在田野之间,晚上自修,比较轻松,讲
个把笑话使周围同学都哈哈大笑一阵者,往往有之P 反之,偶然
放屁太响,亦会引起全体同学的抗议。当时湄潭物价便宜,乡下
同胞背金盖梨(味极美〉来卖,化上几毛钱,就可以把它全部买
下,满足了全体同学的馋嘴。
战时青年人感慨激昂, l吕京戏风气顶盛,课余饭后只要一个
*作者一九四三年浙大仅三系毕业, "{l: 关国各抽水机制造公司任职,情
任高级工程师、总工程师,现任关国军三旦公司工程经理。
÷二十二-一-一
人来一声“我好比……”,四周角落马上附和着,大家都,,G我好
比”起来,这种大合唱的局面,只有梵天宫可能有之。
滔潭象一个乡村,衣着很简便,夏天男女同学穿草鞋风气很
盛,宫中来往人士,无非是草鞋脚,那条“一律文武百官,不许
着草鞋上殿”的朝规,在梵天宫中是行不通的。在台校友未必个
个都知道这条:ii]j 规的出典,那是三十一级同学一年级时,一位国
文教师所选读的一篇所谓登极诏,说是一批乡犬造反,夺得了一
个县城,居然称号i于强迫一个秀才做登极诏,秀才没奈何,胡乱写
了数行,内中有一乍U: “一律文武百官,飞不许着草鞋上殿”。穿
草鞋走路十分轻松i俞快,有神行太保之感。
战时各大学学生自治会,包括浙大的在内,对“自治”两字
无大兴趣,而专想、治人,唯有梵天宫时代之自治会,很能名符其
实的做些自治的事。饮食起居是学生自治会的工作,例如送信一
事,其他地方是号房做的,在梵天宫则是学生自治会主席的工
作。傍晚信件由校车从遵义送到,主席得信后,手一拍,喊道s
“信来了!”于是就有一二位帮忙或帮闲的同学前去帮助唱信,
其他同学则一面看书,一面听着。
有一位同学的名字与梵天宫隔壁本地人呼猪声音相同,每逢
这位同学有信,那帮闲的人一定惟妙惟肖地学着呼猪。这同学当
然心中不乐,但是有信万事足,笑咪咪的什么都不计较了。
又有一位同学,很活动,很有面子,可是那位身在家乡的老
父思想陈旧,总不肯在信封上称儿子为先生,而称某某大男检收。
对大后方之地理亦欠熟悉,不写贵州湄潭,而写贵阳湄潭,加注贵
州附近。其他信封正面反面,近代习惯不需要写,可能古代驿站
需要的,如“团”、“护”、“火速”等字样,不一而足,凡遇这
种情形,帮闲的人特别交代清楚,要重复唱念二三遍为止。毕业
后数年,见到过那位自治会主席,提起梵天宫中做主席发信一
事,非常神往,认为是生平最愉快的一节生活。
以上所提人物,令人怀念不己,尤其是那位学生自治会主
席,有正义感,男子任事,不知他现在怎样过生活。记得一jL 四
七年我出国前曾在南京国立编译馆见到过他,那时他握着拳头对
我说= “老方,听说你的女朋友被另一位浙大同学抢得去,我愿
-意帮你去抢回来。:, 我虽没有去抢回女友,但十分珍视他这份崇
高的友谊。
不久后,浙大在清绝冽绝的源江畔建成美轮美失的新校舍,
风景之美丽幽雅,使中枢来人羡慕不止,叹为世外桃源,可是住
惯梵天宫的同学对此不在乎。搬家之日,留恋不去者大有人在,
可是这种留恋不能持久,主要不是为了遵守校令,而是人走楼
空,午夜时竟有鬼魅作怪响,骇得魂不附体,第二天一早赶紧搬
走,原来这梵天宫与遵义何家巷三号一样,都是有名的的宅。

石家堡雀战——浙大生活拾零

石家堡雀战
——浙大生活拾零
潘柏西

经过了五十二天艰苦的旅程,我终于从龙泉到达了遵义,校
方将我的寝室分派在何家巷三号,与我分睡上下铺的是一九四五
级机械系的赵咸绥凡。我国在家讲的是广东话,所以与我同一寝
室的几位广东同学都很合得来,感情亦如水乳交融。
大三〈一九四三〉那年,功课不太忙,课余闲暇,我的常常
玩桥牌,打打球,此外,我还喜欢看戏。在龙泉时,我曾在话剧
“烟苇港m 里演过个小角色“老么纷。. 至于京戏,我虽然不懂多
少,也曾在某一戏里客串过跑龙套。总之,只要能上戏台,我就
可以过二下瘾了。
:有→天,我去校中看正在演出的著名抗日话剧“野玫瑰川,
遇到小学里离我三班的同学袭克安。袭兑已从湖大毕业,正好,还
在遵义。他对我有很多指示,并告诉我那演“野玫瑰纱-艳丽的女
主角是我亲戚,这使我很惊奇与兴奋。因连年战乱,到处搬迁,
恕不起还有何亲戚在内地。经过装克卖的联络,我很快地被亲戚
姚文琴相邀,去石家堡她的家中相晤。
s 照算起来,我比姚文琴要长一辈,但以浙大级次论,她比我
高四级,应是学长。因而不若以她的英文名Jane相称,较为适当
和自然。
我的住处到石家堡不远。在那里,我见到J a. ne 以及她同班塔
lfk任化工系助教的英俊潇洒的外子汤永谦学长,同时,我又被介
绍认识他们同班毕业的另一化工系助教张胜游学长夫妇及公子阿
波罗。他们两家合住一幢西式洋房,前有庭园,种满着美丽的花
木,后有厨房,收拾得清洁卫生,两边则有住房, 每家分住一
厢,中间是客厅,布置得十分精致华丽。
我们从贵州的阴沉天气,讲到艰辛的抗战经历F 又从困苦的
学校生活,谈到轻松的演戏经验,不知不觉地已是日落西山,夜
幕低垂。这时,他们留我共进晚餐,继续畅谈。
在客厅餐桌上放的是盘盘佳肴。不用说,对每天吃贷饭金及
仅有黄豆芽、豆腐汤泡饭的我,突然尝到这满采招待容人的鱼
肉,不禁形同猪八戒吃人参果般地餐食干餐了。
饭后,主人问我有没有兴趣荠玩一下麻将。对玩?; 我可说是
十八般武艺件件皆能,但对雀战,我只懂原理,很少实际经验,
现在既有如此良机,’ 当然不能轻易放过今于是,我毫不谦辞就上
阵了。: 原来这种打牌不是赔钱,我们用圆形针做筹码,最后看谁
的座位前圆形针;堆得最多,就算谁的本事最高强。虽然锻赌心情
一, · 不紧张,但好胜心驱使每个人都存有要:“你输我赢”的心理。以
后,每隔些时候,我常于周末被邀去作方阵之战。他们还蜻喇一
位同班同学王爱云女士一齐来玩。! 主女士的先生是浙大的教授。
经过多次的鹿战后,我已将“一般高”、“门前清织、梅尔求
人”、“一条龙”及“喜相逢”等等专门名词弄得清清楚楚,并
把一套麻将经搞得滚瓜烂熟。
有一次,一对主人外出,女;厨工不慎在炒菜时沾±一些榈
泊,以致我们几个吃晚饭的学友都阔脏泻。此事发生后主主人们
大为抱歉,乃于下一个周末亲自监厨j 为大家办了一桌丰盛的延
席,以“慰劳肚皮”。
抗战时期,生活较为艰苦,用这种方式调剂,使我在遵义
的两年里过得很是愉快,并对主人们的盛情感谢不尽,迄今铭
’l泣。
浙大毕业后,走上了就业及后来赴美求学的道路。四于年
来,简直没有机会碰碰麻将,直到不久前去友人家聚餐时,他们
问我会不会玩竹牌,我谦逊地说z “稍懂一点。纱但等我显出当
年在石家经“英勇奋战”的身手而获胜时,他们却不服气地说=
“这显然是财神菩萨在收新徒弟呀!”我没有加以答辩,只从嘴
边露出一丝浅浅的会心的微笑。

追忆“回声歌咏队”

追忆“回声歌咏队”
曹景熹

浙大搬到广西宜山以后,同学们的一项课外活动是,演话剧和唱爱国歌曲,到下乡宣传抗日,鼓舞抗敌民气。那时,十几个爱好唱歌的同学聚在文庙的一个教室里讨论组织合唱团的事。经过热烈讨论,大家决定叫这个新成立的团体为“回声歌咏队”。
在抗战期间的一个偏僻小城,哪里能找到合唱曲,起初只有用我在中学时所收集的合唱曲了。-经过几次练习,大家觉得应该请位老师指导一下。当时立刻想到刚来校任教的丰子恺先生,他不是写过一本《音乐入门》吗?应该能指导合唱吧!在一次练习的时候,我们把丰先生从乡下请来听我们唱歌,不幸那次我们唱得比平常还要差。我还记得丰先生说z “唱合唱必须抓住主要的旋律,把它明显的唱出来,不然就不成为什么合唱了。”
不久,一九四二级的新生来到宜山,我们得到了生力军,也得到他们带来的合唱歌谱。我们得知当地的军校有一位音乐教官沈先生,是学声乐的,就请他来教。经过他几次指导,我们进步很快,只是好景不长,沈先生多病,不能常常教我们。不久,时局恶化,浙大就搬到贵州遵义去了。
到了遵义参加回声歌咏队的同学增加。经过努力练习,大有进步,大家的自信心也越来越高,于是便有开音乐会的念头。
一九四〇年六月的一个星期天,回声歌咏队音乐会终于首次开幕了。我们借了遵义小学的院子,由二十多位热心帮忙的同学,把教室里的小椅子搬出来,布置成会场。事先做了一点海报等宣传,开幕之前,院子里的小椅子已坐满了人。
为了开好音乐会,我们向当地一位士绅借了一架钢琴,使演唱有钢琴伴奏。除独唱、二重唱、女声合唱外,还有小号独奏、钢琴独奏,以及王政声特为我们编的一曲简单的竖笛、长笛、钢琴三重奏。音乐会最后的高潮是唱雄壮的爱国歌“旗正飘飘”。听众们的热烈掌声,给了我们很大的鼓励,使我们更努力学习。
为了庆祝音乐会的成功,队友们曾到郊外野餐,在照相馆全体合影。我现在还保留着这张宝贵的照片,里面十九人中,除了一位男同学的姓名我想不出外,其他的人有女声: 张秋芳、胡品清、叶楚贞、黄佩文、姚文琴、朱明华、汪丽泉、范文涛。男声:许圣泉、陶光业、叶寿查、徐龙、王章麟、王通裕、王和生、陆颂强、刘颂尧和我。
这次音乐会后不久,农学院便搬到湄潭去了。回声歌咏队便分为遵义和湄潭两组,分别练习。我于一九四〇年毕业后,留在湄潭中央茶场工作,继续在湄潭分组练习,也曾请大家到茶场来练习。
我们湄潭组举行过一次公开练习。我们人少,没有自信心,哪里敢开正式的音乐会呢。浙大校歌首次公演,便是在我们这次公开练习会上演出的。当时,竺校长刚好在湄潭,听到了校歌的第一次演唱。
为了准备再开次音乐会,遵义和湄潭两组分别加油练习。湄潭的队员要步行两天才到遵义,两组合练了几次,于一九四一年七月二十一日开了第二次音乐会。节目以合唱为主,演唱高潮是亨德尔的弥赛亚里的阿里鲁亚大合唱和阿门。这两曲都相当高深和难唱。我们不走板眼,不离胶调,很有意味的演唱了出来。会后全体合影有二十人,我能叫出姓名有十三人z 胡品清、叶楚贞、王玄娥、张秋芳、朱明华、陆颂强、刘颂尧、玉和生、王通裕、虞承藻、朱维藩、叶伯陶和我。
一九四二年七月,第三次在遵义开音乐会,我已搬到昆明去了。这次全体合影有二十人,其中我认得出的有朱明华、叶楚贞、汪丽君、王丽泉、王章麟、王通裕、叶伯陶、彭拨奴。这次音乐会后,一九四二级的队员就毕业离校了,以后的情况我就不清楚了。
从成立回声歌咏队,到我离开贵州三年之间,我为回声歌咏队出了不少力,也有很多收获。我同队友们都给了永恒的友谊,也学到了如何组织一个小团体。最大的收获是, 三年间我对音乐的爱好和欣赏不断增进。几十年后的今天?我不但仍然以音乐为嗜好,而且常参加合唱团的活动。来到佐治亚州的雅典市后,我成了一个有十一年历史的雅典市合唱团高级团员,这不是很好的见证吗?
回忆四十多年以前的事,常常觉得印象模糊,然而回声歌咏队的往事,却会清清楚楚的出现于眼前,残最珍惜老友们的友谊,只是自一九四九年来美后很少有机会和他们见面。据我所见到或所知道的,在美国有姚文琴、王通裕、徐龙〈现名徐农〉、陶光业、叶伯陶、彭拔奴和我。几年前在台北我曾与陆颂强、范文涛、叶楚贞和胡品清欢聚。回祖国探亲时,我曾见到刘颂尧和汪丽君、汪丽泉姐妹,可叹的是王章麟已经去世了。什么时候才能同他们相会,我只有祈求苍天赐给我们一个聚会的机会了。

*作者一九四〇年浙大植物病虫害学系毕业,在美国明尼苏达州立大学攻读昆虫学,获博士学位,乔治亚大学教授。

流亡岁月 万古人生

流亡岁月 万古人生

宋晞

以第二名考进浙大龙泉分校中文系

当我念高二的时候,早有高中毕业后要继续深造的想法。.为
了减少家里的经济负担,最好读公费大学。记得初中毕业后曾到
南昌投考航空机械学校,因体格不合未被录取, 经父亲的鼓励,半
年后考取浙江省立杭州高级中学。我喜爱历史、地理学科,要进
那所大学,很自然地就想到浙江大学了。
一九四一年初,我在家乡丽水县碧湖镇的浙江省立联合高级
中学〈是从杭州、嘉兴、湖州等地撤退到浙南的省立高中组成的
高中,实以省立杭州高中为主〉春季班毕业,要考大学,得等上同
半年,因此就在碧湖镇,上的浙江省审计处服务,担任抄写工作,
工作之余作投考大学的准备,浙江大学于一九三七年十一月五日
迂至激东建德,不久又迁往江西泰利,再迁广西宜山,最后迁到;
贵州省遵义与湄潭。但浙江省参议会以浙江南部仍为自由地区,学…
子无大学可进,浙大乃于一九三九年秋在浙江龙泉设立分校,首
任主任为陈训慈教授。一九$1 一年暑期,浙大龙泉分校和厦门大
学举办联合招生,浙江考区就设在碧湖的联高。我报了名,填的
志愿是浙大龙泉分校中文系(当时浙大文学院有中文、外文、史
地三系,但分校只有中文、外文两系〉,参加考试,等待榜示,
结果录取在中文系,名列第二。但只有第一名字有奖学金。
浙大龙泉分校设在龙泉县ti寻.7 阅坊下。该地有座巨宅,是新
:建的。我入学的时候,已是第三屈,分校主任;是郑晓沧教授。除
了文、理、工、农等院各系只办二年外,有师范学院舟、四年,且
有三年制的国文专修科。在坊下校本部的对面山上新建校舍,有
宿舍、教室、餐厅等.一年级在新校舍上课,二年级就到校本部
上课了。当时师资比较缺乏, - 历史教师只有张昼〈某军事〉先生,讲
-授中国通史、中国近代史。他是温州人,说话有乡音,为人谦
和,另一位教西洋通史的是刚从清华大学毕业的季先生,是龙泉
人,国语说得不错,每次上课只带粉笔,似有充分准备。分校没
有地理课程,农学院开的地质学,我也去选读了。两年下来,选
读论语二孟子、诗经、词选等课目,使我原打算读地理的念头打
?肖了。
三三件值得追忆的事
在分校两年中,有三件事值得追记。
第一, 一九四一年冬,家母卧病多年后逝世,立即回家奔
’丧,待家母安葬后回校,参加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
第二, J九四二年暑期回家,适值日军’侵犯丽水,并自县城
南下进犯松阳,我家九龙乃必经之地,于是举家避至后山苍坑亲
戚家。- 日军行军时,每有日机在前面盘旋。后以苍坑不安全,乃
再上困明寺舍民家暂避。日军不走公路,却沿山路前往松阳,
适与圆明寺一岭之庭,我们在山口俯瞰日军行动,一目了然。如
果国军守住岭头,日军是无法通过的.经过一日一夜,日军过去
了,当地居民下山去查看,发现有跌死的马匹。没有几天,日军
又自松阳回来,此次走公路,经过碧湖镇,烧了几栋房屋,再自
丽水撤走。战时丽水因有机场,成为日机经常轰炸的目标。我家
距丽水县城只有三十里路,日机轰炸县城时作穿梭飞行,我们可
以看到日机的踪影,炸弹声也可以听到。
第三,分校训导主任王季思先生,温州人,经他介绍同乡吴
江冷先生前来讲授《哲学概论》。吴先生向以研究佛学著称,{!!_
哲学不以佛学为段,这与另一位教社会学的王育三教授,专行宣
扬天主教义一样,均引起同学们不良反应。因吴先生讲述的内容’
与课程不符,大家不参加考试,乃掀起风潮,吴先生因此离开,
王季思先生也一同辞退,但总算被同学们请了回来。为首的几位
同学遭退学处分,转学到暨南大学与厦门大学去了。我们的《哲
学概论》成绞…Ht 红字,后来到了遵义本校, 再选修谢佐禹师的,
《哲学慨论U
1N i二E 多己等于
一九四三年暑假,分校的两年学业结束。凡到贵州遵义本校
去的,得自行组织西迁队,学校协助交涉交通工具。由于头7年
前往本校的同学,在福建船上遭土匪抢劫,女同学某君几乎w登上
“压寨夫人”的宝座,所以我们对行程的安排比他们周详。自浙
江龙泉出发,即请第三战区交通处帮忙,处长周永年先生是浙大
校友,给我们安排公路局的专车。二十六人一队,我们一队的队
长是土木系的黎学长,我负责票务。自龙泉向南行,经过福建浦
城、建阳、{!~ 武、光泽,进入江西省临川、商城、广昌、宁都、
零都、赣县、市康,到达大庚,沿途以借宿学校教室为主,也走
马看花。江西省的公路特别平扭,有名的夏布,我们选购为纪念
品。我们经过赣县还特地参观一下,对新赣南留下深刻的印象。
抵达大庆那一天晚上,我们还去看了一场平剧“主堂春”。自大
庚南下,经过市雄,到达曲江,汽幸路程告一段落,改乘粤汉路
火车。经过坪石、梅县、来阳,到了衡阳,换乘湘桂路火事,前
往桂林。久问桂林山水甲天下,所以在桂林停留一天,到处参
观,再前往板\J fr! 0 流在离开柳州上车时,遭到扒手,把我童军短
裤后面袋口打开,为同学们购火车票余下的公款不见了,当即向
随车的宪兵报告,希望查一查,他说,火车上旅客那么多,无从
查起。我们只好自认倒霉。后来到了遵义,把在江西买来的夏布
脱乎,还了这笔公款。
自柳州开出的火车,经过宣山,到达河池县的金城江为止,
所谓黔桂路,还未进入贵州境内。战时的金城江,虽然是→小镇,
,但畸形繁荣。原来这里是交通枢纽,湖南省出产的鸽砂,经火车
运到此地,要用十轮大卡车运经贵阳到昆明,以便出口。鸽砂很
重,在大卡车上只铺了一层,卒子还可以载客。因为, “黄鱼
头”的行业在金城江成为一支独秀。我们下了火车,急着找载鸽
砂的车子,遇上了“黄鱼头”,他说,明日下午有卒,你们找地
方住下来再说。我们等到明天,他又说,车子未到,要再等。我
们就不耐烦了,与他讲理。他借故推托,闹到金城江镇公所,当
然是他理亏,被镇公所扣押起来。这一下, “黄鱼头”之间消息
灵通,说我们这批人不好对付,采取全面抵制行动,我们要与其
他的“黄鱼头”联系也不行。幸好我们同队的吴学长,是浙江蝶’
县人,他自告奋勇到停车场去找卡车司机,竟以同乡关系,找到
一辆车,其实卡车司机透过“黄鱼头”-找搭客,也要被剥削惕。
我们顺利地于第四天离开了金城江,二十多人把行李堆在鸽砂
上,人就坐在行李上,也不显得拥挤。日夜不停地开车,经过河
池、南丹,进入贵州!境内,再经独山、都匀、贵寇、龙里,到达
贵阳。沿途除了下车用餐、解子,很少作数小时的停留,同行向
君体弱病倒了,但到了贵阳,住进旅馆,休息半天,他的病也婷
了,主要是太疲惫的缘故。
我们在贵阳休息几天,到各处走走。贵阳是省会所在地,市
容校好。我们一行再搭乘公路局班卒,经过息烽、乌江渡,到这
遵义,结束了二十多天的西迁旅行,

遵义三年
到了j!主义本校,没有几夭就开学了。我始兴趣是史地,很自
然地进了史地系。当时系主任张晓峰老师已应美国国务院的邀
请,前往炎国哈佛大学讲学两年,系主任由李絮非师代理。我补
选一、二年级的地学通论、中国地理总、论、哲学概论等课,又读
断代史和宋史、明清史及中国历史地理等,还有西洋、史,如希
腊、罗马史。这一年功课相当童,全力以赴,还能应付裕如川可
是,后来东南与西南的交通中断,家中无法接济,虽有贷金,吃
的问题勉强可解决,但察用钱就没有着落,于是在教务处工读,
抄写钢板蜡纸为我的课余工作。; 四年级时,我选修i 唐5豆、日本
史、欧洲近代史、史学方法等,还撰写毕业论文,战时生活虽然
艰苦,但是读书精神甚为旺盛。高年级同学如徐絮民元等常予指
导,并向诸师长请教,我选读陈乐素师的庸史,宋先与日本史,
请他指导写论文。当时,浙大图书馆的文史藏书勉强够用,t 除了
上课外,每天进图书馆把宋史、续资治灌鉴长编、四部丛到申的
宋人文集都看了。在陈师的指导下j 以“北宋稻米的产地分布”
为题,完成了我的学士论文。在遵义时期,浙大史地系名..很
多,史学方面就专长宋史者言,前有张荫麟,后有陈乐素, .确是
培植了好多位宋史方面的年轻学子。陈师为人平易可亲,但指导
学生却以严格著称。
一九四五年六月,我大学毕业, ; 抗战胜利1即将来临,’ 但学
校复员一时办不到。个人的出路问题?经同学的建议,投考本校
史地研究所,我和陈吉余学长被录取了。他读地质,我读历史,
进了研究所,在生活方面略有改善,可以与助教、讲师一起用麟负
不必在大餐厅里抢饭了。同时,自己租房子,与前期研究生一起
位,读书环境大为改善。研究所的第一年,我选读陈,师所i开的
“宋史专题研究”、“史学方法←一避讳学”等课,每两周要缴
读书报告,这对硕士论文的准备大有帮助。
复员回杭州以治奥为职
一九四六年夏,学校复员。我们也是组队东返,二十多位同
学同乘一车J 先到贵阳,走东线,经费定、专卢山、施秉、镇远、
玉屏,进入湖南省晃县,途经芷江,然后在雪峰山中盘旋,失事
的汽车到处可见。有时停车休息,参观民户生活,非常艰苦。抵
达邵阳,要渡资水,卒子排长龙,我们得有机会到县城过夜,到
处是斯坦残壁,战时敌机肆虐,可以想见。我们购买竹刻留念。
经过湘乡,到饭馆用餐,侍者着长衫,彬彬有礼,为他处所未
见。‘ 到了湘潭,要渡湖水,车子又排长龙。我们到“四海春”吃
顿午餐。沿江的街道长达数里,这是湘潭县城的特色。抵达长
沙,为了搭火车,要先步行若干e里,吃了点苦头。车经岳阳、i陷
湘到达武昌,才有机会休息,参观黄鹤楼等名胜,游览汉口市
区,然后乘船东下,在九江上岸,采购景德镇也产的瓷器。在南
京也上岸看看朋友。抵达上海,作数日的盘桓。自上海乘火车到
达杭州,学校尚在修缮,要到十一月才开学,于是先行返回丽水
老家,
杭州读书环境比起遵义大为改善。浙大困书馆的藏书增加很
多,如吴兴刘氏嘉业堂的部分藏书与瑞安孙家主海楼的藏书,均
归浙大所有,同时,、湖江图书馆总馆与浙大毗邻,使用方便,而
孤山分馆的文澜阁四库全书也可以借阅,从此使我深入史学的领
域o '·'同学倪凡与我常到孤山去看书,尤其是踏雪寻梅的时节,对
西湖景色特别留恋。这一年选读陈师的《史学名著选读》和吴定
良师的《人类学》,大部分时间化在撰写论文上。我的硕士论文
《宋代豪商与政府官僚的关系》,也是在乐素师指导下完成的。
一九闷七年叉,我在研究所毕业,留校担任助教,除管理系
Wr 图书外,有机会到上海、南京去访问与搜集京沪、沪杭两路沿
线的名胜古迹资料,盖两路局委托本校作沿线史迹调查,后来出
版《西湖图景》一书。助教二年期间,曾担任先修班的中国通史
一课,是,我在大学教历史的开始。同时也撰写历史方面的短文,
在南京中央日报的《文史》、《食货》等专刊和杭州东商日报的
《云游》周刊发表。就这样我踏上了以治史为终身事业的道路。
抑有言者,战时学校搬迁,对学习历史、地理颇有益处。虽
然来去匆匆,但所到之处,对民情风俗的体认,地形、, 气候的变
化,都因亲临其钱,获得印证。以贵州而言,俗谚所云g “天元
三日睛,地无三里平,人无三分银,”大致是不错的。大庚龄为
仁东与江西的天然界线, : 岭上翠松成荫,岭南就不是那么?阴离
了。川、黔、法等省通行的西南官话,可以了解我国历史上对西
南的开发与移民的情形。及今思之,对三十多年前这段由东南残
西南来回搬迁的经过,仍有无穷的回味。

那欢乐的一年——永兴场生活摭拾

那欢乐的一年
——永兴场生活摭拾
阚家蓂

如果有人问我,在我一生中最愉快的是哪个时期,我将毫不
犹豫地答z “大学四年”。这四年中,尤其是一年级是最欢乐的
一年。
我是一九四O年进浙大的,一年级在贵州永兴场,学校刚迁
去,那真是一段令人留恋的日子。初入大学,怀着兴奋而好奇的
心情,过着多采多姿的生活,使我脑子里充满了五影缤纷的美
梦。每天,我朝迎旭日,暮踏余辉,手捧着书本和笔记,往来于
江馆和楚馆之间,获得前所未有、闻所未闻的新知,使我在人生
领域中迈向一个新的阶段。
我读的是文学院史地系。初入学时,有经验的老同学就告诉
我, 一年级最好少读几个学分,分数拿高一点最要紧。但到注册
时,我觉得课程并不太难,我还是选满了二十一个学分。
功课给我并无多大压力,只有一科害我不浅。不知是谁订的
大学课程标准,规定大一文学院的学生要在物理、化学、数学三
科之中任选一样。我对这三祥课都视为畏途,听说数学较容易,
就选了微积分。但不幸这门课却苦煞了我,在以后十儿年的岁月
中,我经常做恶梦,梦到未交数学习题,考试不及格,急得满身
大汗惊醒。
教文学院微积分的是位年轻老师,他满口浙江音,讲起课来
聪明快徒,一口气此在黑板上写满了方程式,但他忘了,他教的
这批学生未长多少数学细胞。他写了半天,下面去11呆痴痴地毫无
反应。
''懂吧!”他;有洒地将粉笔…甩。
“不懂。”我们齐声相应。
"怎不懂呢?”他笑笑,双手一摊z “格还弗容易,一目了
然。”
比语一出,我们;只觉大笑起来,原来有位女问学的绰号叫
“一目了然”。!当J[t 之后,每当他讲出这“四字经”时,大家使
狂笑一番, 并得他连连摇头诗笑,认为我们这批笨学生己元可放
药.
第一学期做积分让我鬼浪过去,第二学期我读得了无生趣,
习题也不想做, Jj 考勉强及格,大考米临时,我·叮慌了。后半本
徽积分对我有如天书,看不懂,化不开, 卒亏我有位学农的好友
数学不错,太考前两周,她替我恶补。她摘要地一道一道公式讲
解给我19i- , 奈何我资质鲁纯,讲了一周,我还是糊糊涂涂地食而
不化。她光火了, 对我i吼道z
“我不仔了, 你不情就硬记住好了,考试时·叮以用上陶。, ”
泌记, fo足是主是待,这点本领我还有。于是我就象小时背四
:+5 那样,回回;;住枣j己整个算题都背下来,一共背了十儿道。果然
不错,大考时给我践中了儿题,这门课让我顺利过关,得意至
椒,
在另一方囚,抗也有点看家本领。理工学院的同学要读一年
国文,有两组的作文可以带回来傲的,经常有几位好朋友跑来找
我z
,,作文做不出米啊!帮帮我忙好不好?”
“好,题目给我看看。”
对我来说,这是轻而易举的事,当天我就把草稿打好交给他
们了。
“走,我请你吃碗面去。,,
一篇文章一碗面,在当年对我们这些拿贷金吃“八宝饭纱巾
的朋友而言,报酬已是很高的了,好不开心。朋友要我在门口挂
个“代写作文”的牌子,以混碗面吃,不知为什么我没有听她们
的话,至今懊悔不已。
除数学外,别的功课都难不倒我,所以我空闲时间相当多,
无事时就打排球、散步、郊游、缝衣服、参加各种会,使我欢欣
鼓舞的过了一年。
永兴场没有什么课外活动,打排球成了一种风气。晚饭前
后,经常有三五个同学借个排球去拍,大家围成圈子,当中站个
主帅,把球顺序的-一拍过去。开始时往往只有几个人,后来参
加插队的越来越多,圈子也越结越大,球也越打越起劲,这是男
女同学在一起活动的大好机会。大家都使自浑身的劲,你捶来,
我拍去,连声叫好,打得如醉如痴,好不开怀。我们安徽人常聚
一起打球,人称“淮军”,湖南人在一起时称“湘军纱, “淮
军”同“湘军” 1自大战过两次,胜负难分,后来大家想想,曾国
藩同李鸿章当年都是好朋友,因此也就各自收兵算了。
散步,也是必修课之一,而且风雨无阻。永兴囚郊空旷4 岗
峦起伏。晚饭后,我们荡过大衔,沿着公路前行,看烟凝暮簿,
数高树归鸦,有时直到月华升起时扩才踏着疏影,唱着抗战歌曲
归来,真是豪气千云,我们多骄傲,我们是浙大学生啊!
距永兴场不远处,有个地方叫三又河,.那儿清流潺漫,绿树
葱笼,旁边有片广大的场地,芳草芋芋,绿野遛通,这儿也是我
们经常游恕之所。我们刚入学时,校方要再举行一次董事别考试,
我们则认为我们都是联考录取进来的,怎么又要考试呢?而且谣
传如果考不好就不能入学,或转到先修班去。这下子人心惶惶,
几经商量的结果,决议罢考。考试那一天,早餐后,一个个都分
别溜到三叉河去了3 这事立即惊动笠校长,他星夜赶来御驾亲
征?结果我们还是M-再考一次,但那只是中文、英文的分班考试
而已。此后,大家叫这次事件为“三叉河事件”。三叉河在我们
心目中,也永垂不行,只要天气晴朗,我们就去郊游,带一筐
食物,夹几本笔记,倘佯在绿炯翠岚之间,忘了连目的身心疲
劳。
永兴场足个小小的集市,每隔几天就有一次赶场。这时商旅
群集,四面八方的人都赶来做买卖,短短的一条大街,摆满了摊
贩,我们有时也挤身其中看热闹,或买点东西吃。那卖狗皮膏药
的,打着贵州!士音叫着z
“咳!我这膏药跟别个不同,是科学发明,大学制造的。”
那卖地瓜的见我们杀价太凶,也嘟嚷着z
ti莫讲价哆!大学堂里的学生还讲这个。”
大学,对他们印象很深, . 他们以为我们很有钱呢,天知道,
我们腰中所锁的那有他们的多。
说到钱,大家都没有钱,只有极少数家在后方的人是例外,
但也并不宽裕。我很幸运,有个好朋友,她每次买东西吃总要分
→半给我。我跟她同房两年,未流二滴馋涎,后来三、‘ 四年级时
我到遵义,她留湘潭,这以后我才过着那清苦的日子。
别误会我们只是顽,不读书。浙灾功课一向很紧,不读书是
不可能的。每天除上课外,大部分时间都在寝室自修-有些人喜
欢到茶馆去读书,在那儿泡杯茶,买两碟瓜子,可以一坐半天。
起初我们不大愿去,后来觉得蛮有情趣,也常去坐坐,奇怪的
是,在这样的闹市型,居然也可专心读书。晚间,每人油灯一
盏,箴氧的油烟且,灯影幢幢,隐约可见到一排莘莘学子坐在那
里埋头苦读,读倦了,只要有人提议去吃宵夜,全房的人就呼啸
而出,上街去吃点馄饨、甜酒、汤圆。
春去夏来,天气渐暖,学校规定体育课每人要去游泳二十次
才可及格。游泳,这玩意儿对我们很新鲜,但当时我们连游泳衣
都没有,谈什么游泳。男生简单,着“上空装”就可下水,女
生怎能,所幸抗战时我们女同学都有缝纫的本领,把箱子里的旧
衣或布料拿出来做就行了。我将一条旧卫生裤拼改成一件游泳
衣,大家引为笑谈,但我有啥办法,我手边无衣无料,只有出此
下策,
ii泳地点是一条河,距永兴场有一段路, ?再t穿过竹林,越过
山坡,走过小径,才到达→条河边。女生游泳在河那一边,男生
在问这一边,大约怕身体暴露,所以在同一条河里游泳得保持距
离,以策安全。英们对游泳兴趣极浓,白天在房间里读书时,往
往将双手一前一后的划两下,学自由式,晚间睡在床上,肚子垫
个枕头,爬在上面伸缩双腿练习蛙式,所以一个暑假之后,就连
最胆小的同学也会浮在水面来两下狗爬式了,这真是浙大体育的
德政,
永兴场居民谣言纷起,正好这时天早,他们说这是因为浙大
女生下河洗澡,震动龙玉,所以才不降甘霖。晚间我们外出时,
常碰到一队很小的孩子,每人手持一根点燃的香,前面有个大人
领队, 一路走, 一路喊。最初我们吓了一跳,以为向我们游行示
威,后来经一位有语言天才的男同学打听出来,才知道他们是在
求雨。他们叫的是z
“苍天在天,百姓可怜,快落大雨,好种秧囚。小小娃儿哭
哀哀,保佑苍天荡而来,大雨落在秧田里,小小娃儿吃白米,”
经他这一发现,我们兴趣也来了。晚间散步时,我们也来求
币,举着手乱叫乱唱z
“苍天苍天,学生可怜,快落下雨,好吃汤圆。”
我们满怀高兴地胡闹一阵,笑得前仰后合,似乎这世界只是
属于我们这些人的3
一转眼,暑期已尽,各学院二年级的学生都要搬到湄潭或遵
义去r这一年来欢欣鼓舞的大一生活,至此告一结束。
光荫在存,离开永兴巳四十二年,我也风霜两鬓,儿女成长
了。那段越过高LI I 峡谷向前奔放的人生旅流,现已蜿蜒伸向平
川,到达另一个境界。回首源头,只见云山萦绕,尘雾漫漫,一
切都沓不可及。那永兴场马路中的I康亮歌声,教室里的欢然狂
笑,就连梦里也难以追寻了。
一九八三年五月于美国匹兹堡晴淑轩

①“八宝饭”指米饭中有很多砂子、石子、禅穰等一一编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