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时(1923- )
叶明时,汉族,浙江富阳人,1923年9月生,无党派人士,中学高级教师。1949年毕业于浙江大学师范学院数学专修科。1949年参加工作,曾任建德县严州中学、省立严州师范学校教师、教工会主席。1951年任省市浦江简师副主委、浦江中学副校长。1973年任建德县白马中学教师。1975年调富阳中学任教,1983年任富阳县富阳镇中学(现郁达夫中学)校长,1986年退休,受县政协委托,依靠社会立量创办“富阳业余文化补习学校”,近干名学生经补习或复习考上大学、中专。曾评为二届政协工作积极份子,富阳县政协第一、二届委员会委员、常委,杭州市政协第四届委员会委员。
1947年我在浙大数学系读书。因南京“五·二〇”惨案引发的反馄饿、反内战、反迫害的民主学生运动如火如茶,席卷国统区。杭州学界于五月廿四举行了有三千学生参加,马寅初教授“一马当先”的大游行。我正在就读的浙江大学学生会主席于子三同学被当局抓捕并迫害致死,更激起了广大学生与各界进步人士的愤怒。当局严禁学生外出游行抗议,连在学校广场举行的追悼会也突遭由便衣特警带领氓流的袭击,二十余人受伤。棍棒摧不跨斗志,大家团结更紧密,斗争在继续,全国在声援,坚持黑课讨正义。当局来了个杀手,勒令学校提前放假,驱散学生,不准留校,无奈我只得回家。暑假过去,开学无期,书不让读,总得找个工作做,由同学陈君介绍,我来到位于碧沼寺的新登简师教书。
我是学数学的,但数学教师已满,所以分配我教体育。我虽喜爱运动,初、高中时还人选过校队,参加过好几次校际运动会,可当体育老师却不敢,在校长与老体育教师的劝说鼓励下,我才承担下来。
碧沼寺位于新登东南侧泳猪方向,离城5里,从大马路右转豌蜓而人还有三里许小山路。古寺处在一个小山村中,四周青山,一条小山泉穿村而过。处处绿意益然,环境清幽,外人少有进入。学校校舍就设在古刹禅堂僧房内,因陋就简。学校的操场由寺前广场开辟而成,有一个篮球场与两个沙坑,场地小,设备简陋。靠北偏西紧贴寺院凸出弯角处却保留着一个小荷花池,池虽小却清波粪粪,白荷飘香。用毛竹从后山引来的清泉洒入小池,飘散着丝丝凉意。“碧树叶阴山谷润,白莲花馥水池香”(潘闻《碧沼寺》),想来寺前原有一个大荷花池,许是香客、游人休闲赏景之佳处。
初为教师,教学认真负责,因地制宜,选我的技术强项,尽我所能,倾我所知。想不到的是当体育老师很容易与学生亲近。山巅晨曦初露,林间群鸟竞歌时,我就带领学生做操、跑步与呼喊了。运动技巧教学,少不了一对一,手把手。做游戏、打篮球时,师生平等竞技,同乐共欢。一堂课下来,渴了,一起到荷花池边捧口清泉喝,心凉暑消。打球后汗流淡背,与运动员去山润抹个脸,指把汗,同时大叫“爽快”“意”。我们同是学生,年龄相差无几,一、二周后就相处得融洽而亲密。晚饭后,关心国事的学生常喜跟陈君与我一起漫步在林阴小道,听我俩讲学生民主运动与大学生活的铁闻趣事,他们常听得十分动情。熟了,我也会被少数学生邀去林间,坐在溪间的大卵石上学唱《团结就是力量》、《你是灯塔》等进步歌曲。大家都懂憬着美好的明天,相信那光明美好的明天就将到来。1947年,在当时那个兵荒马乱、战事频仍、昏暗沉闷的时局里,新登简师算是个进步开明的小天地,各种先进的思想,进步的力量在师生中交融,萌动,盼望着明天,盼望着解放,成了大多数师生的向往。大家的心也贴得更近了。
接到浙大开学通知已是中秋之后,通知还规定开学后即举行“编级考试”,所以我不得不去报到。要离校了,因我的路程必须凌晨三点起床赶路,与学校领导商定离校日子保密。当日早起,提着行李由同痘的陈君陪我照着手电筒悄悄走出校门。当我们走近操场,那场景惊得我都槽了。火把!满操场燃得红红的火把,把山谷与寺院都映染得一片红火。不待我回过神来,学生已接去我手中的行李,我走到了挤得满满的人群中间。深更半夜让二百多学生与同事不能安睡,起来为我送行,我深感内与不安。握手、致、道别、感谢!激动得热泪盈睡,面红语塞。再三劝说,操场作别不成,送行队伍宛如一条长长的火龙在黑暗的山谷中游动。有举得高高的油松灯、熊熊燃烧的喜庆火把、灯笼、马灯、手电筒和要不时进行点燃的簇条和油松条……原来学生们早有准备,各显神通,用他们的尊师之情编织了今晚这条丰富多彩、含有特殊意义的火之龙。她照亮了在崎山径上前行的师生的脚步,唤醒了密林草丛中沉睡的虫鸟生灵,温暖流消在师生之间。
走出深谷到泳猪镇旁的公路上,东方已晨曦微露。不能影响学习,我再次向学生与同事拜别即谢,学生由老师带回学校。但仍有天豪、永宪等六位同学已请好假,坚持陪我步行十五里,渡过富春江到窄溪镇,送我上了东去的轮船。这种尊师深情,实在难能可贵。金秋清晨,两岸秋色初染,江面水气飘沙,晨风习习,我站在甲板上迎着冉冉升起的朝阳,心潮澎湃,思绪万千。
碧沼寺深夜的火把永不熄灭,它使我坚定地走上了教书育人之路,宠唇不惊,升降无意,敬业爱生勤奋工作四十余年。晚年回乡在富阳县城教书,喜逢盛世,给予我有为母校服务的机会。也可能是一种缘分,退休了,我主管的“政协补校”,在母校领导与老师的关怀与支持下,“新登分校”办了五年,赞誉满县。
相隔六十余年,实践中使我深刻认识到这里的重教尊师之风源远流长,是历史积累而成的。新登古镇能多出人才,出历史名人与当代精英是与社会的文化底蕴分不开的。光阴在再,一泛眼六十四年过去了,我由一个毛头小伙到了期颐之岁,经历过多少磨难坎,可是那碧沼寺深夜的火把,总不时在我眼前亮起。而今母校新登中学早已建成为一所省一级重点中学了,我相信这所创建于漫漫长夜,历经艰难困苦发韧于古刹碧沼寺的中学,一定会发扬光大,再接再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