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耀德 Yao Teh Chang(1906~1998)
张耀德,山西洪洞人,1906年3月2日生。1934年毕业于齐鲁大学医学院,获博士学位。毕业后先后在中央卫生实验处、药物研究所、湘雅医学院从事医药研究工作,1945~1947年在浙江大学理学院药学系执教药理学,1947年作为WHO访问学者在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进修、研究,1950年任伍德基金会副教授在NIH任客座研究员,1963年任NIH药理研究员,1986年获NIH退休科学家殊荣。
张耀德是国际著名的麻风专家,4次任世界卫生组织(WHO)麻风顾问,国际麻风协会理事,首先证实了氯苯吩嗪的抗麻风作用并获国际公认。1981年WHO将氯苯吩嗪列为麻风联合化疗的主要药物之一,世界各国普遍推广使用;其发明的巨噬细胞长期培养法,用以研究鼠麻风杆菌在巨噬细胞内生长繁殖过程,受到麻风学界广泛关注,为全球基本消灭麻风做出重大贡献。他身在海外,心系华夏,关心、参与中国麻风防治工作。著有《医药研究五十年·麻风新药和一些往事》等书。

经历
1934年 卫生部卫生实验处技佐
1935年 湘雅医学院内科助理住院医师
1936年 卫生实验院技佐
1938年 教育部中央药物研究所技士
1941年 贵阳省立医院第一分院内科主任
1942年 贵阳中央卫生人员训练所教师
1943年 卫生部麻醉药品经理处技正
1945年 浙江大学理学院药学系药理学教授
1947年 世界卫生组织访问学者在NIH及三藩市加州大学药学系进修
1948年 NIH POST—DOCTORATE FELLOW在NIH研究
1950年 伍德纪念基金会副教授在NIH任客座研究员
1963年 NIH药理研究员
1986年 NIH退休科学家

  1906年,张耀德出生于山西省洪洞县赵村,排行第二,这个村“名不副实”,当时没有一户赵姓人家,而张姓人家却是人丁兴旺。他父亲是清末秀才,对农村有感情,原来希望儿子长大后在家务农;后来看见儿子对念书感兴趣,也很聪明,于是就大力支持儿子念书。张耀德兄弟姐妹共4个,人人都得到念书的机会,并在日后都成为有专长有贡献的人。
  11岁那年,张耀德进入洪洞县第一高等小学。他同县长儿子是同学,经常到县衙玩耍、他对县长审官副打犯人的板子很厌恶,但对县衙的藏书却很好奇有兴趣。
  由于离家太远,张耀德感到难以适应,于是在3个月后,转学到离家只有5里地的洪洞县第三高等小学。该校初创,设备简陋,但学生学习十分用功。每天除听教师授课之外,还私下背诵古文。当年对中华传统文化的经典虽不能透彻理解,但日后回想起来却觉得意味深长,颇为有用。
  念高小时,张耀德考试老是得第4名。前3名有奖而第4名没有,这使他有点沮丧。后来他得知校长私下对他父亲说:“你儿子实际上是考了第1名,我怕他变成骄傲的孩子,所以给他定了个第4名。”哦,原来如此!张耀德从此后把“名位”看得很淡薄,而注重实际,埋头苦干,就是在医学研究获得重大成果之后,也从不炫耀自己。
  1920年,15岁的张耀德考入太原第一师范学校。当时阎锡山在山西鼓吹实行军国主义,把学校当兵营,视学生为兵卒,引起学生的厌恶和反抗。在驱逐军国主义分子王学监的学潮中,新生张耀德无辜遭牵连,受记大过处分。1924年,张耀德参加太原学生总会组织的游行示威,抗议省政府发布关于征收全省居民房屋税的命令。学生们蜂拥到督军府,先是伏在地上哭泣不止,继而群情激愤,抛掷石头,捣毁布告牌和栏杆。阎锡山怕事情闹大,终于取消了征收居民房税的命令。学生们忧国忧民的精神,使张耀德深受感动和激励。他认识到:一个人活在世上,总应该为社会为民众做些贡献。

枝发齐鲁
  1925年,张耀德考上了齐鲁大学医学院。当时同学中考取省外知名大学的寥寥无几。齐鲁大学是由美国、英国和加拿大3国教会合办的,有文、理、医3个学院,此外还有一个神学院。各科教授均由教会从国外聘请来的。医学院学制(含预科)共7年。根据加拿大国会通过的议案,学生毕业时可获得加拿大学位。张耀德对医学很有兴趣,如鱼得水,全力以赴,结果大小考试总是名列前茅。他还抽时间去打工,弥补学费的不足。由于日本军队进犯济南,企图阻止北伐军北上,齐鲁大学一度被迫停课,但张耀德的学业并没有停止,父亲将他转到太原川至医学专门学校寄读。在齐鲁大学医学院这片良田沃土里,张耀德茁壮成长起来。他在这里所学到的一切,为他日后从事药理研究提供了丰富的知识和无数的灵感。

花开神州
  张耀德本来一心想当医生。看到中国贫困落后,许多国民因缺医少药而被病魔夺去了生命,他感到难过不安,于是立下了“悬壶济世”的志向。但是,有一件意外的事情却使他转轨改行。那是在1934年,张耀德大学毕业,由一位朋友推荐到汉口协和医院当医生(他已了解到该院有空缺),哪知遭到医院的拒绝。原来齐鲁大学医学院在答复汉口协和医院的调查信函时,说他“学习成绩优良”,但不安分,是个“闹学潮的领袖”。“领袖”之说当然是天大的冤枉,但谁能给断这个“官司”呢?当医生的梦难圆了,张耀德只好改行,进入围民政府卫生部药物研究所,从事药理研究。没想到这下“歪打正着”,此后他在药理研究方面大显身手,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果。
  张耀德进行的国药药理研究,在当时是开创性的。中国的药材极为丰富,但自己的药理学家却奇缺,张耀德可称为国药药理研究的先驱。他通过自己研究,揭开了一些国药为什么能治病的千古之谜。
  在卫生部药物研究所初创时期,张耀德和同事们先后研究的国药有:贝母素、万年青、当归油、黄芩、红花、益母草、远志、香附子等。尽管当时研究设备和手段都不先进,但他仍取得了累累硕果。张耀德当时共有25篇论文,发表在中文版和英文版的中华医学杂志上,产生了相当大的反响。
  抗日战争爆发后,中央药物研究所几经周折,终于在大后方昆明恢复运作。在当时艰难困苦的环境中,张耀德和同事们开始从事几项与当时形势有关的研究。
  一是治疗疟疾药物的研究。国民政府从南京迁到重庆以后,西南后方对于全国至关重要。但当时云、贵一带“瘴气”盛行,非常不利于后方巩固。卫生部派专家前往研究,发现所谓“瘴气”原来是恶性疟疾。但治疗此病的特效药奎宁(金鸡纳树的提取物),来源于印度尼西亚爪哇等地,当时已被日军完全破坏阻断,欧洲所产药物,也因战事危急而难以采购。根本的出路就在于就地寻找有效药物。经研究,云南当地生长的一种名叫“白枪杆”的树木,确有治疗疟疾的功效。1939年夏天,中央药物研究所在昆明滇池附近的南山寺设立门诊,用“白枪杆”治疗了19位疟疾患者,经反复化验,发现用药后症状及血液内疟疾原虫完全消失,于是将“白枪杆”的提取物制剂命名“新灵”,在各地试用,遏制了疟疾的流行。
  二是云南白药的研究。抗战时期,云南白药是抗日军民治疗创伤的“神药”。中央药物研究所迁至昆明后,张耀德有特殊机会对这种神秘的药物的成分进行深入的研究。他发现,白药中含有两种剧毒的成分,一种是莨菪,另一种是乌头。中医理论,有“以毒攻毒”之说,但白药如使用不当,也可能发生中毒。张耀德曾在中华医学杂志上发表药理研究结果,提醒国人要妥善使用,注意安全。
  在昆明,张耀德还配合国防需要,翻译了英国军部颁发的《毒气伤害治疗》一书,南香港商务印书馆出版。

香飘海外
  抗战胜利后,张耀德奉国民政府卫生部的派遣,赴美国深造。
  在设于华盛顿的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NIH)停了半年以后,张耀德到旧金山加州大学医学院的药理系工作。他在设施比较完备的新的环境中,继续对鸦胆子素进行研究(在国内他曾作过此项研究)。鸦胆子是一味中药,是治疗痢疾的特效药,多年来研究人员(包括张耀德在内)不间断地对它的药理、毒性、化学成分等方面进行研究,发表了一些研究成果。在加州大学医学院,张耀德与同行安德逊先生用猴子做实验,研究鸦胆子治疗阿米巴痢疾的效力。以后又用猫、幼犬做实验,均证明鸦胆子的仁及其提取物结晶体,有治疗阿米巴痢疾的功效。8个月之后,张耀德应NIH的药理学主任的邀请,回NIH继续作研究工作,这是1948年秋季的事。从此,他就在华盛顿安居下来。
  1951年,张耀德同福建人李宗英小姐结为伉俪。李宗英开朗直爽,擅长英语,有兄、弟各一人,均在美国大学当教授。她专攻图书管理,在美国国立医学图书馆工作多年。不仅在事业上是张耀德的得力助手,而且尽力操持家务,是张生活上的最佳伴侣。张耀德说:“遇见李宗英,真是三生有幸。”
  1961年,张耀德加入美国国籍。1962年,他成为NIH的正式研究人员。在研究了一段结核病以后,张耀德开始研究麻风病。麻风病危害人类年代非常久远,古代的埃及、印度及中圈,均发现有关麻风病的可靠的史料记载。在中国古代,麻风病被称为“疠病”,染上这种疾病的人,毛发脱落,鼻梁塌陷,肌体溃烂,痛苦难以名状。1976年,在湖南马王堆出土的古墓文物中,发现有记载“疠病”症状的竹简,证明在中国汉代就有麻风病的流行。西方《圣经》里也有麻风病的记载,并被认为是上帝对罪人最严厉的处罚,
  由于麻风病症状的恐怖和治疗麻风病药物和手段的匮乏,人们对麻风病普遍存在恐惧心理,甚至达到“谈风色变”的地步。第一个揭开麻风病之谜的人是挪威人汉生医生。他当上医生以后一直对麻风病进行深入研究,最后他宣告:麻风病并非遗传性疾病,而是传染性的疾病。而后,德国学者耐赛尔在汉生研究的基础上进一步探讨,证实麻风病菌为一种抗酸性菌,与结核菌属同一类型。寻找克敌制胜的“法宝”——能够杀死麻风病菌的药物,这是众多科学家和医务工作者的共同愿望。一支向麻风病开战的大军组织起来了。张耀德便是其中勇敢的一员。
  从1950年至1963年,张耀德在美国麻风病基金会(即伍德基金会,英文简写为LWM)担任药理学副教授,并在美国NIH做客座研究员。他的主要精力就放在寻找杀死麻风病菌的药物上。张耀德在动物(鼠)身上做试验。从1950年开始,经过两千多个日日夜夜,不知挥洒了多少心血和汗水,终于在1958年得到一种对鼠麻风病有特效的新药——B663,又名氯苯吩嗪。病鼠给药之后,经过3周、3个月、8个月,体内一切器官均恢复正常,经解剖发现只有少许病菌存在,但不会发病。试验还证明,在给药达到816天时,病鼠体内仍没有抗药性出现。可见,B663确实是治疗鼠麻风病的特效药。随后,专家们在麻风病人身上做临床试验,证明该药对于人类的麻风病,同样有特效,不仅可以杀死敏感病菌、防止抗药现象的发生,而且可以抑制永生菌的生长。
  正当张耀德和同事们在庆祝自己的成功时,在非洲C·S·布朗医师于1962年发表一项试验报告,说B663虽有治疗麻风病的功效,但病菌会产生抗药作用。供应此药的瑞士盖吉药厂也听从布朗医师的建议,认为再没有做临床试验的必要,坚决停止供应B663。1966年该厂干脆宣布停止B663的制造。这对张耀德的研究来说,无疑是一个障碍和打击。张耀德没有气馁和退缩,他从各个方面进行努力。他商请伍德基金会在菲律宾的麻风病研究所所长C·瑞赤博士专程赴瑞士向盖吉药厂询问究竟,鼓励该厂继续为麻风病研究者供应B663。他还写信给盖吉药厂的细菌学主任W·费歇尔主任,请他劝说盖吉药厂切勿放弃B663的制造。同时,他加紧研究,再一次拿出成果,证明B663不仅能够保持病菌不发生抗药作用,而且能够抑制永生菌在体内的繁殖,维护自己的正确结论,并澄清了所谓“抗药作用”的误解。各国麻风病专家也纷纷向盖吉药厂索取B663,以便做更多的临床试验。在这种形势下,盖吉药厂终于恢复了B663的制造和供应。“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张耀德的研究在经历了曲折之后,又进入了新的境地。
  1968年,第9届国际麻风病会议在伦敦召开。22个国家的麻风病专家提供了700多个病例,再次证明了B663的特殊疗效,确认了张耀德的研究成果。1982年,世界卫生组织公布了麻风病多药疗法,将B663列入治疗麻风病的多药疗法中重要的一种。世界麻风病协会会长W·迈斯感慨地说:“犹如一块石头,多次被人抛弃,一旦时来运转,竞成为一块巨厦之奠基石,欣喜何似!”
  张耀德还是研究巨噬细胞的杰出先行者。鼠及人类的麻风菌,在身体以外不能生长:而在体内,只能生长于巨噬细胞内。张耀德经过千辛万苦,研究终于获得成功,使巨噬细胞可以随人意进行繁殖(在以前均认为此细胞不能在体外生长),而且可以使它在实验室内作无限制的生长。1964年,张耀德公布了巨噬细胞的培养法从此后,有关巨噬细胞的研究论文,犹如雨后春笋。
  统计资料表明,世界医学卫生界向麻风病开战的大军,多年来的战果是十分辉煌的:1982年,世界各国的麻风病患者总数为537万人。至1991年,已减少到320万人,有141万名患者已完全被治愈。在长期而艰苦的斗争中,张耀德立下了汗马功劳。

名载史册
  在50年的研究生涯中,张耀德的开创性研究和发明,主要体现在下列几个方面:
  他经艰苦研究筛选出的B663(氯苯吩嗪),有治疗麻风病的特效,雄辩地证明麻风病完全可以治愈;
  巨噬细胞的长期培养获得成功;成功地进行了鼠麻风病菌在巨噬细胞内繁殖的研究;
  通过研究证明鸦胆子有治疗猴子阿米巴痢疾的特效;
  通过研究证明贝母素有抑制副交感神经末梢的作用;
  通过研究得知云南白药内的红色保险子,其主要成分为莨菪,有剧毒等等。
  50年来,张耀德共发表英文论文100多篇,中文论文25篇。他曾担任世界卫生组织麻风病顾问、比利时大学医学院客座教授,并曾得到比利时国王的接见。1986年,张耀德退休以后,仍被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聘为退休科学家,为他保留一间实验室,可以继续进行科学研究,他是获此殊荣的第一位华裔科学家。
  1997年6月3日,张耀德因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在美国贝塞斯达市郊区医院不幸去世,享年91岁。美国《世界日报》《美华商报》《华盛顿邮报》等新闻媒体均作了报道。
  张耀德一直关心中国建设和医药事业的发展,生前曾慷慨解囊,帮助赴美访问和留学的中国学者,并向家乡学校捐赠教学用具。根据张耀德的遗愿,他生前研究麻风病的录像带及有关资料,均由家属捐献给山西医科大学;遗孀李宗英女士还出资在山西设立“张耀德教育肇金”,用于发展家乡教育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