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 ——戴礼澄
我父亲仙逝快20年了,但我对父亲生前的点点滴滴却从未淡忘过。

父亲戴礼澄是我国著名的蚕业科学家、栽桑专家,生于1908年3月7日,卒于1990年10月13日。祖籍在萧王庙镇戴家湾,农民兼船工家庭出身。

1922年父亲在奉北小学毕业后考入宁波浙江省立第四师范为公读生,1931年毕业于浙江大学农学院蚕桑学系,取得学士学位。父亲在学生时代品学兼优,又写得一手好字(毛笔字),字如人,刚劲中带着清秀,但他更爱好体育运动,是浙大优秀的校篮、排球队员,曾获得省十项全能运动冠军。父亲他爱看书,喜好收藏古书、字画,可惜在文革时期,被造反派一扫而空,不知去向。

父亲从教始于1932年,受聘于奉化溪口武岭农校,任蚕桑系主任兼教导主任、事务主任,后又兼任武岭中学部教导主任、蚕桑股主任等;1942年受聘于浙江省立英士大学任蚕桑及气象学讲师;1944至1945年在奉化董村担任奉化私立中学校长;1946年在奉化楼隘担任泰清中学即奉化中学忠义分部主任;1949年任浙江省省立杭州蚕丝职业学校教员。1950年10月在浙江省农业厅特产局至1951年调离到镇江中国农业科学院蚕业研究所任副研究员,于1987年退休。

父亲一生从事教育科研事业五十余年,受他精心培育的弟子遍布全国,可谓桃李满天下。早年从教,三十年代初自编教材有《桑树栽培学》、《养蚕学》、《蚕丝业汛论》、《栽桑学》、《蚕种学》、《蚕体解剖学》、《蚕病学纲要》等等专著,其中:1940年编写的“养蚕学”对蜈蚣族的优化论证,先被蚕种场广泛采用,后逐渐普及苏、浙农村。

父亲的一生有大量的科技著作和论文,如《桑树地方品种调查须知》、《浙江省桑树栽培及品种调查资料》、《夏季无性繁殖桑苗技术手册》、《参加中国桑树栽培学拟稿》、《桑苗快速培育法》、《简易根接法》、《实生桑袋接扦插》、《无锡蚕桑样板田间作绿肥试验》等等。我父亲长期从事实生桑品种的选育,即使是在文革期间劳动批斗中也从不间断,主持选出了优质高产易成活的7307(此品种生前已通过全国桑品种审定)。早生桑7311品种经济性状超过了当时现行推广品种,获得了广大蚕农的好评。当时苏北地区海安县脱贫致富后的蚕农,有人把我父亲视为恩公立牌位供奉。又据2009年5月版《中国蚕业史话》记载:7307新品种根据性状产量扦插及饲料试验的结果,不仅优于国内现行推广的各品种,且优于日本引进的良种新一之濑。多年来向广大蚕区推广,为江苏、浙江、安徽、江西、湖南、河北、河南、陕西、四川等十几个省和地区生产应用。可见以父亲为首经十几年努力选育成功的桑树新品种,目前在国内外仍具有强大生命力。父亲对蚕桑事业科学研究孜孜不倦,勤勤恳恳,几十年如一日,态度严谨,直到晚年还炎夏不怕日晒雨淋,严冬不畏冰寒霜冷,每天都要亲自记录地温,进行田间调查也从不间断。他辛勤积累的资料是栽桑研究的无价之宝。他在病重入院之前,写字台上还堆满着各种科研资料和未完稿的科研论文,就是这样,他用毕生的精力为我国的蚕桑事业作出了一份贡献。

父亲的业余爱好是对中医药的研究,早在中年时期已精通了中医儿科,中医妇科医道,搭脉诊疗准确度非常高。又借助于研究植物的功底,对中草药应用自如。在抗战胜利后,因养病失业在家,曾坐堂萧王庙镇八角岭中药店,有“戴一贴”之美称。父亲业余行医不论是在战乱避难乡间,还是后来在镇江蚕研所工作时期,经常义务为穷苦百姓治病,深得当地百姓的赞誉。

父亲的一生严以律已,宽以待人,生活十分简朴,有同学对我说:“你父亲不像学者,倒像农民。”父亲确实像农民,因为他出身农家子弟,什么农活他都能干,而且也会摇撸撑船(家乡的乌山船),

父亲的一生除了在讲台上滔滔不绝有讲不完的内容,在台下却是不善言辞,但重务实,什么事情要做就要最好,例如:他对桑树的嫁接扦插,总是一刀过门,一刀成活,这些连试验场最优秀的技工也连连竖起大拇指称“棒,神!”。

有人说父亲重业务,轻政治,这是片面之辞,实际上父亲为人的态度和观点是非常明确的。如在四明中学任校长时,四明山区是新四军在浙东的根据地,当时四明中学的同学中有多名参加共产党的地下组织或参加浙东纵队三五支队的外围组织,对那些学生的活动父亲表面上装作不知,而心里却十分清楚,甚至知根知底,暗地里千方百计地保护那些学生,使他们不受任何伤害或发生任何意外,他肩负着教育与保护的双重责任,试想在那个年代是多么的不易呀!记得在日寇扫荡进董村的那一次,天刚蒙蒙亮,全村人没有一个幸免,全部坐在日本鬼子荷枪实弹的枪口下,当时被日本鬼子抓起来捆绑得结结实实的人中有两名是学生,在鬼子训话后,叫老百姓去认领,否则当共匪论处,杀头示众。学生是外乡人,无人认领,在人们心里七上八下中,母亲严然推开我们兄妹四人,不顾乡亲们的阻拦,席地而起昂首走上台阶,走向“囚犯”,一手拉着一个步入人群……致使两名学生幸免于难,此情此景回忆起来历历在目,终生不能忘还。又如1949年5月3日,家乡解放了,带领队伍进村的解放军干部中有四明中学的学生,他们来看望老师和师母,同庆新中国的诞生。解放后四明中学的学生如竺明程、竺钦国等与父亲一直有密切的交往。是浙江农民运动杰出领袖竺清旦烈士的女儿。四明中学后参加了新四军的浙东纵队,跟随着部队参加了解放战争,打过了长江,解放了上海,后又到了抗美援朝的最前线……她转业地方后,正好分配到江苏镇江市委,与父亲相遇后,两家来往不断,胜如亲人。师生之间的深厚情谊天长地久。在解放前夕,父亲拒绝了台大的应聘,这就是父亲的立场,这就是父亲最大的政治。

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特殊年代里,父亲的大好年华在长期政审的风风雨雨中度过,原因是:父亲任教并担任过溪口武岭中学教导主任(校长是蒋中正),在此期间又曾挂名萧王庙镇镇长,县参议员;父亲的生父戴明佑虽出身是贫苦农民,后因劳动致富,先后打造了十只乌山船开了元茂埠(运输行),解放后被评了船主成分,土改时劳改三年;义父竺通甫是上海的民族资本家,其次子竺启华是黄埔军校第四期毕业生,是蒋经国的好友……由于这些社会关系影响着父亲的一生和我们下一代的前途。但是父亲的一生是坦坦荡荡的,最终政审的结论和评价是:“戴礼澄先生的一生是热爱党,热爱社会主义祖国,热爱我国的蚕桑事业。他为人正派,待人和善,热心助人,对自己的研究事业孜孜不倦精耕细作,用毕生的精力为我国的蚕桑事业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他的一生勘称蚕业科学工作者的师表,科学态度严谨,几十年如一日,勤勤恳恳执著于我国蚕桑科学研究,直到晚年。”逝世后中国农科院蚕研所按最高规格悼念致哀。

回忆父亲,悼念父亲,对父亲再一次肃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