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声
林振声 1924年10月29日诞生于福建省福清县。1998年6月3日在福州市逝世。福州大学教授。微分方程。
林振声是福州大学教授,我国微分方程学术带头人之一。历任福建省政协委员,福建省数学会常务理事,《数学年刊》编委,《微分方程年刊》主编,福州大学数学研究所所长,福建省教委髙级职称评审委员会委员、数学学科评审组副组长等职。福建省劳动模范,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
(一)
林振声出身于书香门第。高祖父系当时福清南门外大富豪。祖父虽考取举人,但此时家境已经没落。父亲林秉恒四岁时,祖父就离开人间,由太夫人守寡抚养。林秉恒极为聪明,太夫人教养也有方,在穷乡僻壤无良师的情况下,居然成为饱学之士。又因子女幼折,中国缺医少药,故自己立志奋斗学医,最终成为县内名医之一。林振声10岁那年患上鼠疫,还是父亲亲自治好的。林振声自幼随父亲读古文。唐宋八大家的文章及十三经二十四史之类的古书都能接受。他在过世前几年还能将幼年读过的经史中的很多段背出来。父亲林秉恒那种为民众着想,勤奋好学,自立自强的精神对林振声从小就起潜移默化的作用。林振声在晚年所表现的强烈的事业心,在逆境中自强不息的精神,正是父亲对他影响所致。林振声自幼酷爱数学,口算速算是村里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初中毕业时成绩全县第一。由于家境贫寒,没钱升学,辍学一年。后来还是福清城关五位先生筹款资助,才得以继续升学。林振声髙中毕业时全省会考成绩优异,是当年全省惟一获得清寒奖学金的学生,他被保送到浙江大学电机系。后来因为他对工程不感兴趣,对数学又有特别的爱好,才转到数学系。
林振声上大学时,浙江大学因抗战避战乱已迁至贵州。当时从福建出省既没有铁路,又没有像样的公路,要去得经水路、陆路还得徒步,随时还会遇到土匪的抢劫和日机的轰炸。在日寇的铁蹄下,中国的悲惨情景确实难以名状。1989年林振声在纪念竺可桢校长的一文中这样写道:“战时从湘桂人黔,黎庶逃亡,流离失所,比比皆是。外敌蹂躏,河山色变,过乌江进重庆,道上落尽行人泪,进入浙大之门者,均感时代之艰难……皆能以国家民族为己任,励志于学,为中华民族贡献其力。”青年时代的林振声是一个有抱负的爱国青年。他在逆境中成长,使他为人刚直不阿,襟怀坦荡,待人真诚,意志坚强。在他晚年他要求他的学生像老一辈人那样,自立自强。他经常说做学问很重要,但做人更重要。他在“文革”中遭受毒打,但即使在文革后审査“五种人”时,他从未提供姓名以图报复,从未阻拦过去对不起他的人晋升职称。他深爱女儿,对女儿的教育也很严格。“文革”时,女儿才十几岁,家里挑煤、洗衣等重活样样都干。正是受到这种磨炼,女儿能够自立自强。大学毕业后,赴中东又转澳洲,最后在澳洲获得博士学位。现在受聘于卧龙岗大学任教。
(二)
林振声进入浙江大学数学系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在那里他受到著名数学家苏步青和陈建功的教导和熏陶。苏步青授课时,工工整整的繁体字板书,书写速度快,课堂信息量多,语言也规范;陈建功的三角级数论同样精彩……大师严谨的治学态度,给林振声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时隔多年仍成为林振声教育后人的活教材。他喜欢了解数学大师的轶事,激励自己教育后人。在浙江大学大师们的培育下,使他养成了勤于思考、潜心探索的习惯。他认为“读书之意重在发现与创新”。
1947年林振声大学毕业留校任教,他选择了代数这个研究方向。1949年初患上肺结核病,他教学以外,还参加了苏步青和陈建功分别组织的两个讨论班。这为他今后教学和科研打下良好基础。
(三)
1952年在全国院系调整中,林振声和张鸣镛、厉则治三人离开杭州来到厦门大学。当时厦门是前线,会受到来自台湾的飞机的骚扰。福州到厦门300公里的路要花十个小时。由此可见当时厦门是非常闭塞的。那时厪门大学数学系刚从数理系分出来,连同浙江大学调来的三位教师,加在一起全系也只有14位教师,校、系几乎没有什么图书资料。面对这种与浙大差距很大的环境,林振声毫无怨言,他和其他教师一起建设数学系,协助方德植系主任组织讨论班。为了响应国家号召,填补我国科学领域的空白,林振声从代数领域转向研究微分方程。当时,最新的图书资料都是俄文。他一边学俄语,一边读专业文献,开始时即使靠字典也得一篇一篇啃下来。他发现文献中许多定理的证明繁琐,令人费解,他就自己重新证明。他为了给1952级学生开微分方程专门化课,自己写教材。教材内容的主要来源就是他苦读几年的那些文献。他希望学生们通过学习这部教材能够开展科学研究。他的教材有明显的特色:(1)学术上的前沿性;(2)各个定理证明的独特性,即书中几乎所有的定理都是自己重新证明的。这部教材虽然当年没有正式出版(油印本),但经过不断充实和整理,后来成为专著《微分方程稳定性理论》,于1987年由福建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
林振声从他调到厦门大学至1957年止总共发表了 8篇文章,这在当时的情况下是极不容易的。几年功夫,厦门大学数学系在科研方面很有起色。数学系在厦门大学学报上发表的论文数占有很大的比例,这样的成果在当时国内高校中也是少有的,多次受到教育部的表扬。1956年,由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的工作突出,系主任方德植和林振声应遨上北京天安门观礼台,这是当时国家给林振声的最高荣誉。林振声这个名字也随之出名了。严师出髙徒,正是林振声和其他教师的共同努力,厦门大学数学系培养了一批高水平的人才,像陈景润(1954年毕业)、林群(1956年毕业)等等代表了那个时期优秀的毕业生。
(四)
1957年反右运动开始了,林振声首当其冲被列为右派分子,挨斗、强迫劳动,他的事业被迫中断,工资降两级。1960年他带着右派帽子被调入福州大学。福州大学是1958年创建的理工大学,理科三个系的主体是从厦门大学搬迁过来的。1960年大规模从厦门大学迁人福州大学时,福州大学几乎是空的,围墙也没有。破落的西禅寺寺庙成了图书馆和学生宿舍,单身教师住在木楼房内。秋天开学,有的在简易教室上课,有的在未盖好的土建楼内上课,楼上还在敲敲打打,楼下在上课。食堂是用大草棚搭的,遇雨成灾,水齐膝盖,吃饭时不得不淌水人内。三年困难时期,更为福州大学雪上加霜……林振声当时独自一人到福州大学,在两校党委领导的关怀下,第二年家眷才调到福州大学,他们一家被安顿在乙型宿舍。林振声在政治上是右派,写文章只能在校内刊物上发表,但在生活上还是能享受讲师待遇;还能和普通教师那样教学和科研。当时系里也有意把几个学科建设起来,于是抽调五位青年教师,由林振声上课。他在教高等数学之余,编写教材,给这几位教师整整上了一年的课。第二年他就不开高等数学了,专门给毕业班上专门化课。当时福州大学五年制,专门化课要上两年。因此他的讲义要修改和补充,内容包括稳定性、定性、时滞微分方程等等,许多内容都是从当时的文献和新翻译的书籍中选取的。他除了上专门化课以外,还要主持学生讨论班和教师讨论班,指导青年教师写论文,自己搞科研。那时他在经济上不宽裕,到月底常常人不敷出,不得不向他的助教借款。夫人在图书馆工作,八小时坐班制,所以,他还要烧饭做菜,照料子女。当时烧饭多用木柴,烧饭前还要劈柴。他经常一边烧柴一边看书,因此被他用过的书、文献很难幸免被黑黑的手印弄脏。条件如此艰苦,但他认为机遇难得,用“如饥似渴”来描绘他搞科研的积极性不为过分。连给小孩洗澡的时候也在想问题;下半夜,似乎梦中想出问题来,即使寒冬腊月的晚上也爬起来伏案工作。1963年他在福州大学学报第二期发表的论文“变系数微分方程系的积分流形”,是他三年来科研的结晶。在这一篇论文中他首次建立了全轴上指数型二分性(当时叫指数型二分法),1978年才发现,他这一成果要比澳大利亚数学家W.A.Coppel提出的指数型二分性早十五年,并且他的结果是在全轴上,而Coppel的结果是在半轴上的。在这一时期他几乎把精力全部投人到研究非自治系统(线性的和非线性的)稳定性的问题,这个问题也是那个时期的热点和难点。
1966年正当福州大学常微分方程的队伍逐步形成时,来了“文化大革命”,带着右派帽子的林振声毋庸置疑,又是首当其冲,被送进“牛棚”。这次和十年前的反右大不相同,他不仅被隔离开教师队伍,也被隔离开家属。他的生活不是挨斗就是强迫劳动。1%8年,他在系里挨斗时遭受毒打,使他在精神上几乎崩溃。写了遗书放下手表,准备走绝路了。幸亏解放军和系里的教师把他从死亡线上拖了回来。
(五)
1969年林振声下放到山区。1972年调回学校。当时学校正在“复课闹革命”。他承担了高等数学的教学任务。虽然遇上“批林批孔”之类的运动时,难免要挨批。但是全家还能团聚。业余时间他就想问题。他用自己的工资到外文书店购买Arnold的专著,美国微分方程杂志等,秘密地研究概周期微分方程,研究Arnold猜测。短短几年他建立了拟周期系统的Floquet理论。把“文革”前自己所建立的指数型二分性和概周期微分方程的研究结合起来,取得了许多很好的结果。这是他一生中取得的第二项重大成果。1978年在青岛召开全国第三次微分方程会议时,他已经编成了“概周期微分方程和积分流形”专著的预印本,并在会议上作了专题报告。根据会议的决议,决定在北京大学、南京大学、复旦大学、福州大学等几个点全面开展微分方程讲习班。林振声负责福州大学概周期微分方程讲学点。后来这部专著《概周期微分方程和积分流形》于1986年由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
当时福州大学数学系能找回来搞微分方程的连林振声也只有两个人。为了组建科研队伍,他决心招收研究生,并提前一年半动手编讲义,调研国内外文献,拟订培养方案,开展两人讨论班。为了缓解人才青黄不接的局面,他不顾自己已近花甲之年,从1979年开始连续七年共招19名研究生。现在这些学生正成为数学系的骨干,有的已晋升教授任系主任;有的在国外搞金融数学,闻名于北美。除了学术队伍以外,林振声很重视学术交流。在北京召开的第四届国际双微会议和南开大学举行的学术年会上,他担任了组织委员。在他倡议下,在福州大学两次举办了国际微分方程学术会议。自己也出访英国、美国、日本、埃及等国,开展学术交流或讲学。在国内同仁的大力支持下,1985年创办英文版“微分方程年刊”。为了取得出版权,他奔波于福建省科委、省高教厅、省出版局……他晚年更关心青年一代的成长;重视德育教育。他不仅关心本单位的中青年教师,也关心国内同行的中青年。对积极投稿的中青年学者,倍加鼓励和爱护。因此他备受国内中青年学者的尊敬和爱戴。〖994年在福州大学召开第二次国际常微分方程
学术会议后,系里为他的七十华诞举办庆祝活动。许多参加会议的代表,包括台湾来的代表都留下来参加。他们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场面感人不已。有一次他去日本开会,突然有一个陌生的中国青年来找他,青年人说久闻大名今天有幸能在这里见面。在他临终前,一位从黑龙江来参加全国第四次微分方程定性理论会议的代表,特地到医院看望他,面对受病魔折磨的林振声,禁不住当众哭泣。
中国不能没有微分方程杂志,他把办刊工作当成自己的命根子一样爱护和培育。他不顾自己已是年过七十,已经退休的人了,每天不管刮风下雨,还是烈日当空,他总是挎着包一人从家里去编辑部。
80年代中期以后,他潜心于研究微分方程和微分动力系统的热点和难点问题。他热衷于研究概周期微分方程的谱论,(7封闭性引理,Smale向量场结构稳定性的猜测等等。提出了自己研究的思路和见解,并集成专著《线性系统、指数型二分性与双曲结构》于1994年由福建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
1997年8月19日,林振声被诊断患脑血栓而住院。在住院期间,校党委书记、校长、副校长先后去医院探望,找名医会诊。同年9月会诊结果认为他患的是胶质瘤,必须动手术。手术后不久还有知觉,后来渐渐地只是偶然间有意识,每逢熟人只能掉眼泪。当全国第四次微分方程定性理论会议在福州大学召开期间,正是林振声病重卧床的时候。叶彦谦、张芷芬,还有他生前的好友、学生、会议代表,陆陆续续到医院看望或向他的家属慰问。龚升来福州大学讲学期间,虽然林振声已经离开我们,也去探望家属表示慰问。
1998年6月3日林振声与世长辞,来自全国各地许许多多的电话、礼仪电报——传真、E-mail向林振声的逝世表示沉痛的哀悼。
林振声的一生是坎坷的一生,为了祖国的数学事业,以生命为代价奋斗终身。就在他上手术台前,还叫系主任走过来吩咐了三件事:①要爱护和培育青年人,他们是我们未来的希望;②要把全国第四次微分方程定性理论会议开好。③要做好接待澳大利亚卧龙贡大学来访的张显谟先生。
林振声主要论著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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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李雅普诺夫第二方法,科学进展(1952),2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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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二维流形上动力体系,厦门大学学报,第2期(自然科学版)(1956),49—59.
[9] 一般动力体系的拓扑结构,厦门大学学报,第2期(自然科学版)(1956), 60-68.
[10] 论近乎线性微分方程系,厦门大学科学研究委员会编印,(1956),1—34.
[11] 含有参数的微分方程系的周期解,厦门大学学报,第3期(1956),79—90.
[12] 欧氏空间动力体系的大范围分类,厦门大学学报,第1期(自然科学版)(1957),41_58.
[13] 非线性微分方程系的扰乱定理及不变闭曲面定理,福州大学学报,创刊号(1961),56^-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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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二维定向闭流形上动力极限集的拓扑结构,福州大学学报,No. 2(1963),3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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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林振声,杨信安,微分方程稳定性理论,福建科学技术出版社,1987.
[39] 概周期微分方程和积分流形,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1986.
[40] 线性系统,指数型二分性与双曲结构,福建科学技术出版社,1994.
[41] linear Systems Exponential Dichotomy and Structure of sets of Hyperbolic(with Yan-Xia Lin),W<»ld Scientific I\tblishing Corapony Led^2000.
作者简介
杨信安 1937年出生于印尼,1957年考入厘门大学数学系,1961年毕业于福州大学数学力学系,1984—1998任福州大学数学系主任,曾任福建省数学会理事长,现任福州大学数学研究所所长,《微分方程年刊》副主编,是林振声的学生.
来自 《中国现代数学家传 第5卷 》 - 程民德主编 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