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益培(1931- )
胡益培,1931年2月4日生,浙江金华人。1954年毕业于浙江师范学院(后为杭州大学)地理专科。上海交通大学附属中学高级教师,校长。专长地理教学。

精彩的记忆
胡益培是一个农民的儿子,新中国培育的第一代大学生。1954年他从杭大(后与浙江大学合并)地理系毕业,被分配到上海第一医学院工农速中当地理老师。1955年上海五所速中合并为上海工农速中,这就是上海交大附中的前身,胡益培成为“工农速中”的地理老师。
当时是建国之初,百废待兴,国家缺少大批有文化、懂管理的工农干部。因此,工农速中的许多学生是从各地选送来的工厂、部队、机关干部和复员军人。他们没有经过正规、系统的培训,但是必须将他们迅速造就成工农干部和国家的栋梁之材。
所以,当时才二十四五岁的胡益培面对与他年龄相仿或大他好几岁的学生,必须打破常规,独辟蹊径。尤其是他兼班主任,在提高学生的素质方面,要摸索出新的路子。他努力工作,不厌其烦,一心一意为学生补习文化;他帮助学生解惑、解难题,与“问题不解决不过夜”的学生齐心协力,满足他们的要求;他以平实的作风关心学生,与学生打成一片,成为学生的知心人、好朋友。由于胡益培精心教学、关爱学生,以正直的人格影响学生,以真挚的爱心打动学生,1956年他被评为上海市优秀教师,成为上海交大附中历史上的第一批优秀教师。“那鲜艳的奖状上有陈毅市长的签名”,胡益培大声告诉我们,顿时沉浸在幸福的回忆中。
陈德良补充说:“胡校长带的15班,有56人,毕业时有80%的学生直升全国各类大学,10X的学生考上大学,还有10%的学生回工厂、机关。后来,许多大学生毕业后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材,譬如有的成为新时代的科技精英。回工厂的学生中,有的成为上海市劳动模范。”
由此可见,胡益培虽然没有刻意地塑造学生,仅仅以师德和真挚感染学生,可是他却的确是在塑造学生。

辉煌的记忆
上世纪50年代末和60年代初,是胡益培政治大进步时期。
他是工农速中教师中第一个人党的优秀教师,不久改任政治教员,后又任教工工会主席兼教工团支部书记。1958年秋上海工农速中改名为上海交大预科,他任校团委书记。1962年他被调任为校教导处副主任,分管学生工作,直至“文革”开始。
在这段长达10年的工作期间,胡益培以他特有的形式与学生打成一片,结下深厚的师生友谊。他以亲近、挚爱、尊敬、信赖的教育态度,真诚地对待学生;他以理解学生、关爱学生、引导学生的德育方式,取得了学生的亲近和信任。
曾有一位诗人说:“交出你的心,友情将充实你的事业;交出你的心,友情将伴你度过一生。”胡益培就是向学生交出自己心的人,因此师生之情如血浓于水,学生是他记忆库中的辉煌成果,对成百上千的学生,他基本上都有印象,叫得出他们的名字,记得他们是哪个年级、哪个班级。许多学生离校后,他至今与他们有来往,知道他们在哪个单位及工作简况。
陈德良说:“老校长的记忆力非常好,如今仍然很好,他是学校一本活的花名册。”在他的指引下,许多学生考进了清华和北大。1963年毕业的濮继龙同学在考清华大学时成为上海市高考状元。1964年毕业的另一位学生在胡校长的动员下,后来也考进了清华,到20世纪90年代成了在机器人技术领域享有国际盛誉的著名科学家,这位学生叫郑元芳。更加有趣和有意义的是,胡益培又动员郑元芳回国任教,报效祖国。21世纪初,郑元芳放弃了在全美最大院系之一、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电气与计算机工程担任11年主任的位子,回国参加上海交通大学电子信息与电气工程学院院长的招聘,并于2004年受聘任院长。胡校长立即前去看望。为此,《校友通讯》还刊登了一篇通讯报道:《他是交大附中的骄傲》。
上世纪60年代中和70年代初,处于“文革”时期的胡益培受到了冲击。
他成了“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的“保皇派”,成为“文革”前17年“反动教育路线”的推行者。他想不通,但只能把怒火强压在心中。无论怎么“追问”,他都不说假话,不坑害别人,更不会“反戈一击”,而是采取“装糊涂”的策略,对关键词、关键事,总是“记不清”、“不知道”。然而,有一次造反派要抢学校的档案焚毁,他当场拒绝,并以“跳楼自杀”来抗拒,造反派只好放弃。这件事,可以说是胡益培在“文革”中斗智斗勇的第一次亮相。
斗智斗勇的第二次亮相就更加惊险和艰难了。那是在1968年,社会上刮起一股中学关门风:著名的同济大学附属中学已解散,教职工各奔前程;上海中学也改名为“五·七”京剧学校;上海交大附中何去何从?当时,学校里出现了两种截然相反的意见:停止办学和继续办学。在多次讨论会上,双方辩论非常激烈,担任校革委会主任的工宣队头头,却将学校去和留的决定权交给了当时任革委会副主任的胡益培。曾经被冠名“老糊涂”的胡益培,在紧急关头,在许多老师的帮助下,他当机立断作出了决策:上海交大附中要继续办下去!他力排众议,以党支部、工宣队、校革委会联名的形式,向上级打了报告。正是他的这一力挽狂澜之举,才有了上海交大附中的存在、发展以及辉煌的历史和飞跃的今天。这是一段让上海交大附中广大师生至今难以忘却的记忆。
上世纪70年代末和80年代初,是胡益培拨乱反正、扬眉吐气的时期。
粉碎“四人帮”之后,胡益培担任副校长两年,之后担任校长兼党总支书记,校长任职到1991年退休。在这10多年问,他又经历了一个重大时期,即“文革”后的恢复时期,作出了三个方面的贡献。
第一是拨乱反正。按照党中央的要求,明确肯定“文化大革命”前17年教育战线主导方面是红线,知识分子的绝大多数已经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砸碎了强加在教育战线的精神枷锁,并按照党中央的方针、政策,在拨乱反正中做了大量工作,使学校教育工作逐步走上了正轨。
第二是培养人才。他十分关心教师队伍的建设,尤其重视对青年教师的培养。他提出“压担子,多实践,师傅带徒弟”的方法;他要求:在政治与业务、红与专的关系上,要坚持培养又红又专、德智体全面发展的人才;他强调:在坚持党的领导与充分发挥知识分子作用的关系上,要重视和加强调动知识分子的积极性,依靠知识分子办学。因此,使许多教师、尤其是青年教师得到锻炼和成长。若干年后,有的成为骨干教师,有的成为特级教师,有的成为学科带头人,有的成为中层干部或校领导。
第三是关爱教工。他在重视和改善学校物质设施和办学条件的同时,进行岗位责任制与全面考核、浮动岗位津贴相结合的管理制度改革。特别是解决历史上的“老大难”,即遗留的住房难问题。面对许多教师一家三代混居斗室的困境,他感到心酸和心痛,千方百计、想方设法联系资金、联系房源,在当时的条件下,比较好地解决了交大附中老师的住房问题,从而在真正的关爱中调动了教师的积极性。
这三大措施使得上海交大附中人才辈出。上海交大附中优良的教风、学风、校风,激励大批毕业的学生为校争光、为国争光,走上事业的高峰,有的成为科学家、科技精英,有的成为劳模、技术革新楷模、成功的企业家,有的成为局级以上干部、部队的将军、大学的校长,有的成为外籍的建筑专家、文化大使、成功的“海归”者,等等。上海交大附中桃李满天下,胡益培作为在上海交大附中担任过多年领导的园丁,感到无比的喜悦和欣慰。他激动地说:“上海交大附中人才辈出,我为他们感到骄傲和自豪!”

闪亮的记忆
退休,对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的人来说,是对政治沙场的平静退让,也是对生命价值的重新掂量。胡益培是怎样掂量的呢?他说:“小车不倒继续往前推,退而不休!”
他先后当过企业的顾问、民办学校的领导。但在2004年10月,上海交大附中校友会成立后,76岁的他被聘为名誉会长,从此他以极大的热情全身心地投入到这项新的工作中。
“能否具体谈谈你是怎样投入校友会工作的?”我们问。
他略想了一下说:“一是我每星期到学校一天,与校友会秘书处的两位老师研究商讨校友会的一些具体工作。如,发动校友参加有关活动,为《校友通讯》报纸审稿、修改文章。二是策划每年一次的校庆纪念活动,将校友毕业年份与届别结合召集回校,如2008年,1958届、1968届、1978届、1988届、1998届校友回校,因为这正好是他们毕业10周年倍数的纪念,这样的校庆,校友们认为很有创意。三是参与一些年级、班级的聚会。每次我都会对他们提出希望和要求。四是协助编写好校史,这是最重要的工作,有深远意义。这些事使我退休至今一直忙个不停,生活很充实,也很愉快。”
胡校长指着一期报道北京校友联谊会成立的《校友通讯》说:“2005年4月,我和秘书处的两位老师前往北京,参加在京校友联谊会的成立大会。那年,我已77岁了,又查出患了前列腺癌,正等待开刀。家人和许多同志劝我不要去,但我想到在京那么多校友向我发出邀请,我也希望在自己有生之年能见见他们,所以下决心去了。”他接着说,“这些在京的校友,都是上海交大附中非常优秀的一批学生。他们在毕业时,不少是我动员他们报考北大、清华的。后来他们留在首都工作,很有成就。如搞原子弹的大校周新嵩、从事航天医学工程的总工程师汤兰祥、国防科工委副主任张广钦等。几十年来,他们一直与我保持着联系,我们的师生情谊很深。这一次与众多在京校友相聚的机会,我怎能错过?所以没有更多考虑自己的年龄和身体。”
2009年春节前夕,校友会慰问了学校已故23位老师的家属,这也许是上海中学教育界的一个创新。
谈起这次慰问,老校长十分激动地说:“他们中有我校创建时任教的,有上海市人大代表,有全国劳模、上海市劳模,有获得市、区园丁奖的,有特级教师、高级教师,有民主爱国人士,有校级领导、中层干部。我和每一位老师都几乎共事了一辈子,有很深的感情。他们为教育事业、为学校的发展贡献了一生。他们的学子遍天下,历届同学经常回忆着、思念着、感激着当年的他们。我也常常想起他们,忘不了啊!在这些教师的背后,是他们的家属给以的积极支持,历史同样不能忘记家属的功劳,家属与我们同样心心相印。所以我一定要在有生之年去看看他们的家属,这是我多年的心愿,也是校领导和校友会共同的心愿。”
“慰问款怎么解决的?”我们问。
“那是1973届部分校友献的爱心。这些同学知道这个打算后,主动表示要向这些老师家属送上慰问金,还写上‘师生未了情,永远记心中’的慰问信慰问,信十分感人,他们委托我和校友会的两位老师送去。我对这些同学的举动十分感激,感到骄傲,因为这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上海交大附中教育的成功。”
“这次慰问的效果怎样?”我们继续问。
“非常成功,超出了我们预期的效果。已故老师的家属对我们的这次慰问是意想不到的,他们认为自己的亲人逝世后,家属与学校的关系也就结束了,想不到有的在几年、有的十几年、有的甚至40年后,学校现在的领导、广大校友还想到过去的老师和他们的家属,还送来了慰问金,其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
胡校长接着说:“当我们在电话中告诉外语课王老师的女儿我们要来慰问时,电话那头传来了激动的哭声,时间达两三分钟,我们登门时,她更是泪如雨下。当我们告知语文课魏老师家属下午将上门来访后,其儿子、儿媳在小区门卫室足足等了2个多小时;物理课吴老师的子女怕在家的老人接待不周,特意请假回来。90高龄的谢师母正躺在411医院的病床上吊盐水,当儿子在她耳边说,学校领导来看你了,老人张开双眼表示衷心的感谢。原副校长物理课陈老师的老爱人,已卧床多年,我们到她家时,她马上坐了起来,手握慰问款.眼看慰问信,看着看着,两行热泪滴在被子上。语文课郑老师的老爱人,第二天写来了感谢信:‘莫道逝者长逝寂,天地自有一炷香’,信中表达了对学校无限感激之情。”
在10天的慰问中,胡校长他们从郊区到市区,从浦西到浦东;在阴雨中走街穿巷,在凛冽的寒风中奔波。他们有时虽然感到很苦、很累,但意识到这是一次开创性的活动,是一次送温暖的活动,所以再辛苦也感到是一种幸福。这次慰问活动虽已结束,但慰问信中那旬“您永远是学校的家属,永远是学校的一员”的话,也许将永久留在23位已故老师家属的心中。
正如许多师生所说,胡校长虽是人生的傍晚,但如烧红的晚霞。试看晚霞之坚持到底,老而弥坚,老而弥健,同样在追求成熟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