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大的“虫人”

浙大的“虫人”
汪仲毅

  做工的称做工人,务农的曰农人,捉虫的或研究虫学的人,自然也可简称作“虫人”。
  小弟于一九二七年进入浙大,第一学期就有虫学课程,启蒙的老师是赵才标先生,浙江武康县人,笔者曾受教半年。赵师毕
业于东南大学农科,初供职江苏昆虫局,担任防治蚊、蝇、蝗等工作,报告见江苏昆虫局之丛刊,后去美国入康乃尔大学攻虫学,现在台湾执教师大,曾编著生物学教科书多种,年龄恐己将近八十岁了。
  第二位虫学老师是王启虞先生,浙东人。他亦毕业于东大农科,曾替洋人采集金龟子上的寄生蜂。浙江昆虫局成立,入局任
技师,直到虫局受日军侵入全部被毁为止,王师始终与昆虫局共存亡。现在己听不到他的消息。
  王师的虫学著作甚多,都已列入拙编的《虫学索引》中,篇幅太多,无法介绍。其中由科学画报出版的《虫学通论》等,图文并茂,销行很广,其余是浙江害益虫的重要资料。一九二七年,王师在浙大提虫学通论,笔者受教半年,后来在浙江昆虫局先后同事数年。
  第三位恩师便是蔡邦华先生,江苏漂阳人,是浙大名教授之一。他和朱师凤美、汤师惠荪都是日本鹿儿岛的同学,后来蔡师
又留学德国。这三位教授常同事在一起,如浙大农院及中央农业实验所,到抗战才分手,蔡师仍回浙大,后任农学院院长,直到
胜利后仍如此。一九三四年,蔡师自德国研究害虫猖獗学回浙大,创制定温箱饲虫,笔者是他的助教。蔡师与笔者共同发表《虫类雌雄性比率》一文,刊见中华农学会报(一一八期,一九三五年)。
  当时的虫学、植病、农经三大课程,是最能引起同学们的兴趣和叫座的,以致后来人才辈出,不是无因。我亦选定经济昆虫学这一门,作为我的专修之学,亦即受了蔡师的感召所致。蔡师好学深思,用功甚勤,这是最好的身教,传给了我们,又再传给了我们的弟子。强将手下无弱兵,这一股相传的力量,这一股气氛是永生不灭的。正如王希周老师所说的:“一个学人所能做的,他们都做了。化梦想为实现,把知识的火炬传给下一代,长久照耀人间。”
  抗战前一年,蔡师从南京来杭州任浙江昆虫局局长,我也再度回到浙江昆虫局,仍在推广部。蔡师命我编辑《虫情》旬刊。
抗战事起,上海沦陷后,杭州危急,昆虫局迁避建德,没有三天,上命解散,使人进退两难,亦不发一个遣散费。第二年我在
江西农学院任技士职,蔡师仍回到浙大,蔡师和我同住在泰和城外的一间楼屋上,约有半年之久,浙大西迁到湄潭,我们从此分
手,直到胜利回杭才见了最后的一面,到如今快三十年了。
  蔡师的著述很多,我都记入《虫学索引》中。蔡师是一位伟大的“虫人”,在他的桃李门墙下,当然还有许多的“小虫人”,单就在浙大的介绍如下:
  浙大虫学研究室助手封保鹿先生,海宁斜桥人。他创作虫类标本甚精美,一九二九年,在西湖博览会展出二百七十四种获得
好评。他的左手因猎枪走火,齐腕处折断,仅在右手,仍能制作精美的标本,残而不废,并通日文,擅医师。笔者承其指示,制作标本法。
  抗战前,浙大尚无病虫害学系,同学中从事虫学工作者,除笔者外,尚有十九级园艺之蒋乃斌兄,吴兴人,一度在浙虫局工
作,一九三三年发表《桑螟》。
  杨行良是十九级农艺系,宁波人,曾留母校协助蔡师研究稻螟七年,一九三七年春入浙虫局,仍继续稻螟工作。抗战起返乡,从此无声信。
  金孟肖,诸暨人,任浙江昆虫局技术员,有研究报告多篇,一九三七年转往广东农林局工作。金兄初毕业于浙大高农,与笔
者同校数年,善打篮球,在球场上常吃他的亏。
  翟光宇,与金孟肖同学,浙江人,抗战后在浙江从事害虫工作。
  陈效奎学长,杭州人,三十一级病虫害系。胜利后来台,在糖试所用BHC治蔗虫,论文刊见该所研究报告,一九七一年四月,笔者有《BHC 故事》,刊台糖通讯四十八卷十二期,述其事。陈兄今在马来西亚为外人防治蚊蝇。
  胡瑜学姐与赵婉苹学姐,都是二十三级蚕桑系,毕业论文胡为《蚕儿的解剖》,与钱鼎学长合作,赵为《桑螟》,两文很长,有精美插图多幅,都受蔡师的指导,论文刊见蚕桑季刊。
  梁鹗学长,镇江人,三十级病虫害系,来台时初执教鞭于永康农校,后出任《丰年》半月刊主编。该刊图文并茂,文字浅近。
梁为人和平,对人友善,不可多得。

悼周厚复教授

悼周厚复教授
郦坤厚
*作者鲁平:王牛犬化学系主任、教授,已故。

周厚友先生,字载之,一九三三年由法国、德国留学回国。
其时,我在浙江大学任化学系主任,由友人何增禄教授的介绍,
请他担任有机化学教授。浙大化学系虽然比较后进,但由于纪育
渔先生做了几年植物的研究,有机化学方面的设备较为完善。纪
先生随应长恭先生进中央研究院化学研究所,载之先生就补了纪
先生的遗缺,除了讲授两门课程外,还要指导四年级学生的;毕业
论文。在此以前七八年,我做学生的时候,毕业论文不过是菜一
项文献的阅读与评述,而在二十年代国内较好的大学,都要求有
一点研究实验的毕业论文,浙大化学系自亦不甘后人。其目的是
为培养学生跟到(阅读能力〉、心到〈训练思考λ 手到(实验
技巧〉和口到(发表论文,提出报告〉的能力。化学系第三期同
学,仅有江芷、孙祥鹏和李世绪三位,他们都选择有机化学的题
目,由载之先生指导完成论文,并且通过论文委员会的考试,于
一九三四年六月毕业。
就在这个时艇,军政都应用化学研究所奉命与北大及浙大化
学系合作。我去南京负责该所的物理化学研究工作,载之先生继
任浙大化学系主任。他一方面继续领导学生做些研究,另‘一方
丽,对于电子学说在有机化学的应用,进行新的探讨。这是当时
有权L化学工作者段感兴怪的汤问题。我之先生有很六!旧的假设p
创立了很多新的y;二沽,约两年之久,完成了一衍很长的沦文, ,:旦
中国化学会认为不远于在会议中发表, 遂由商务印书if{印行专
在此同时,他也j主运到国内的实际问题, 又、j” 于:fr二气的合成。
曾就德国马亚方法1m 以改进Tfjj建议政府采用。其时, 只工署某r ·
己用美国方法在正常生产, lH.储存过久或温度太低时,会有一些
硫磺结晶析出,但莎if内实效很小。至于德国方法, 则基本困难在
原料准备,因此军方没有采用他的建议,但欢迎他来广致力发
展,一切费用当由军方负担。
抗战军兴,裁之先生移家重庆,我常到小梁予他的寓所!昏
谈。此时,他的元配叶夫人去世,留下子女数人,乃和江芷女士
结婚,婚后改任四川大学教授,后来应邀到英国伦敦大学大学流
进修。我也曾在该学院化学系读书两年,完成硕士学位。但我的
教授为蓝姆赛爵士学派的最后继承人唐能博士,而载之先生在该
系时,已由另一学派的青年有机化学家谷尔特博士主持,对于有
机化学新理论贡献颇多,后闯载之先生返国,由于工作过劳,损
及健康,神经有些失常,以后一直不能正常工作,起居饮食,全
赖江芷女士细心照料。
一九四九年二月,我由京来台,听到他们夫妇在工业试验所
工作,住在该所后面房屋二楼,我!P前往探视。载之先生虽然健
康很差,但谈起话来却滔滔不绝,提出一个问题,要我帮他完成
实验。他认为爱因斯坦能质关系可以用天将测定,如果把所秤撑
品用原铅包围起来,以切断天然中子的射击,那末它的重量,会
与没有错包围时显然不同。虽然他所建议的实验方法似乎不可能
得到预期的结果,但他这种对科学问题的念兹在兹,却令人敬
佩。
后来,江芷女士在中学任教,声誉大荐,他们另行择屋后
住,生活也比较安窍。在没长的三十年中,裁之先生一直不能恢
复工作。我句从:I芷女士的口中,得悉他的恼形,比较稳定,而
且有时还能帮助→ 些家务。i§ 料因问候稍疏而骤传噩耗,增我无
限哀思。
我之先生向学多能,是→位?每人。有奇才而得奇疾,限制了
个人的发展,也是回家的不平。然而,他逃到了一位奇女子作为
终身伴侣,红颜刘己,忠难相从,教育儿女,己卓然有所表现,
而本人从事科学教育, 又建立了崇高的地位,岂仅贤妥良母而已
哉。

春风化雨与研究创新——业师陆年青先生

春风化雨与研究创新
——业师陆年青先生
邹道清 杨开雄
*作者邹道清一九三六年浙大农经系毕业, 汤开:巳-- ·}!… 四七年ii于大农
经系毕业,俱在台湾。

陆年青先生,宗谱名正玉,湖南岳阳人, 一九一二〈民国元
年〉年元月二十四日生。其先祖原籍浙江山阴,以宦游湖湘,因设籍
岳阳。一九二0年毕业于岳阳西城国民小学(四年旧制〉,一九
二三年于天主教崇真高等学校〈三年旧制〉参加毕业会考,名列
前茅,高居第三。一九二七年于岳群联合中学(四年旧制〉毕业
后,远赴南京就读金陵大学预科,一九二九年毕业,直升金大文
学院外文系。旋以考取国立浙江大学农学院全额公费生,乃转浙
就读,一九三三年夏毕业于浙大农学院农村社会学系第一涯。
大学学业甫结束,以成绩优异,即为浙江省政府罗致,任浙
江省昆虫局技术员,从事农业推广及果虫研究工作。任内发表数篇·
果树虫害研究报告,其中尤以黄岩柑桔蜘虫生活史研究报告之越
冬发现,学术价值甚高。至一九三六年二月以工作优异保送国民
政府军事委员会资源委员会任同上尉技术员,从事农垦研究。直
至抗战之后,于一九三九年七月转任贵州农业改进所技术员,从
事农经研究。一九四0年八月出任贵州省遵义酒精原料供应处主
任。一九四二年四月受聘任国立贵州农工学院副教授,在李书田
院长任内,除兼任农业经济研究宝代主任外,并担任会计室主任一
职。嗣随该院并入国立贵州大学,乃自→九四三年八月起受聘为贵‘
州大学教授兼农学院资料室主任。至一九四四年八月转任国立浙
江大学农学院农业经济学系教授。抗战胜利,还校杭州时,为浙
江省主席沈鸿烈聘为省政府专门委员,参加实业计划之三门湾开
发,旋因台湾光复后中央派中国农民银行土地金融处处长黄通
〈君特〉先生来台接收日本劝业银行在台支店,筹设台湾土地银
行,于一九四六年九月一日开业,首任董事长为前总统严家淦先
生,总经理为黄通先生。因急谋开展农贷业务,复兴台省战后农-
业经济,乃挽请陆教授于一九四七年八月借调来台任职,初任总行
一等专员,前后兼任业务部、农贷部副理,最后任研究室主任,
直至一九八0年二月经延长三年超龄退休为止,服务该行民达三
十三年之久。陆教授在该行任职期间,首创实验农贷,为其后台
省农业行库普遍办理农贷之嚼矢。至家畜保险以及研拟经济部主
持之台湾农作物保险亦为其创新研究,
陆教授自一九四七年十月起至一九五六年七月止兼任国立台
湾大学农学院农业经济学系教授,先后兼任台湾省立行政专修m
班、法商学院土地行政科系、中国文化大学土地资源学系教授,
于土地银行退休后,专任文化大学教授兼该系主任迄今,前后任
大专教职历时二十五载,桃李遍天下,受其术德熏陶在学业事功了
有成者大不乏人。
一九五二年陆教授以土地银行现职人员考取美援技术援助计
划公费派遣出国研习人员,赴美研究农业经济、金融、保险及农
业普查与统计,曾入美国北加罗莱州州立大学统计研究所研习高
级统计样本理论。旋经二十余州地方政府统计设施研习考察,对
理论与应用获益匪浅。
陆教授长久以来从事教学研究,著作等身。早在大陆时即己,
发表者有: (1 )青海省之农业;( 2)绥远省之农业;(3 )甘肃省之
农业,( 4 )陕副省之农业; (5 )宁巢,省之;农业E (6 )于反农田水
利,。〉陕甘宁绥四省移果问题,( 8 )贵州省农业普查报告p
〈♀〉第一年酒精原料供给计划书; (10 )贵州省十市场农产品市场
物价及产销研究;( 11 )贵阳市之粮食问题兴~12 )农业经济学概论
等。在台湾出版之若作及译作亦达十余种。各种著作久为学术界
所推重,尤其台湾省实施耕者有其田地价缴清前后农家经济分析
一巨著,以内容极丰富,分析至详尽,为国内外若名图书馆及有
关机构争相搜集珍藏者,誉为洛阳纸贵,亦不为过也。
其次,陆教授在土地银行任内主编学术性土地金融季刊十七
年,土地及农业经济丛书十二柿,农业经济丛刊十五种及行业研
究报告二十九神。在文化大学土地资源系任内己编辑学术性资源
专号,如经济高峰会议与能源、森林资源专号;渔业资源专号,
海洋资源专号,粮食资源专号,及水资源专号等,均为国内外政
府机关、学校及图书馆乐于交换者。

卢守耕教授青山不老

卢守耕教授青山不老
汤冠雄
·作者一九四0年浙大农艺系毕业,台湾植业试验所技师、蔚作改良
场场?长, 泞

我在…九三六年秋进入浙大后,囚一年级新生都集中住在杭
州大学路校本部,经过农学院在华家池的迎新会及几次到过农学
院后,便认识了两年为全可帧校长聘请来校出长农学院院长的卢
守耕〈字亦秋〉教授。大家知道,他是美国康乃尔大学博士,吾国
水稻育种专家。杭州西湖风景甲天下,我有时经过西湖旁,看见一
辆自用人力包车,拉着卢教授到学校办公.o. 那时,卢教授给我们
的印象是身材魁衍,态度严肃,因容和善,满腹学问。原来那时
杭州市区学校没有交通车,也没有计程车,学校没有宿舍供给,
农学院院址在杭州东郊良山门外的华家池,距离湖滨约有五公
里,卢教授在西湖滨省教育厅旁租了一座小巧朴实的房屋居住e
一九三七年七月,芦沟桥事变发生量中日爆发了为战。学风
纯朴、环境清静的浙大,终于在我们第二学年开学后的十一月士
一日开始疏迁浙江建德,十二月杭州告紧, : 学校再度迁江西泰
和。当时卢教授身兼院长,亦和空校长等为学校而奔波忙碌,在军
事紧张、交通瘫痪的情况下,真是食不甘味,寝不安枕。有次曾
听卢教授讲起与郑晓沧教务长晚上睡在火车两节相连的狭道中,
挤身紧缩其间,手脚不能伸展,身子不能翻转,郑教务长因身体
较小,不堪在人堆中紧挤,而在半夜中被挤出离去。可见卢敦授
为公受苦受难是可想而知的。有一次,记得我们在江西戈阳车站
候车的车厢里(货车)挤满了人,时值隆冬,北风凛冽,闭阅了一
整夜,因为一氧化碳过甚而使大家口腔牙齿发酸,至今犹难忘
怀。
浙大于一九三八年十月因战事内移,由奈和l 西迁广西宜山,
在宜山安定了一年多,局势又告动荡。学校为求长久安定,于一-
九三九年冬再迁贵州遵义及滔潭〈农学院〉。卢教授在一九三九年
秋向笠校长恳辞农学院院长职务,专任农艺系主任及教职,主要
是辗转迁徙,身心俱疲,专心教职,转为安定。
卢教授于一九四二年暑假,曾与浙大农学院吴耕民、孙逢吉
数授连抉至云南昆明国立云南太学农学院任教,他们三位教授系
以“龙氏讲座’名义,趁暑假休假之便,为云南大学农学院院张汤惠
蒜先生所礼骋,卢教授专授稻作学及作物育种学,笑,孙二教授专
授蔬菜园艺、棉作学及特用作物等课。当时云大农学院在战时缺
乏教授师资情况下,卢教授等大受学校及学生欢迎,享誉甚隆。
一九四五年八月,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日本宣布无条件投
降,我国获得最后胜利。台湾重入祖国怀抱后,各方需才孔急。
卢教授奉政府之召,于同年十一月来台,十二月正式接任台湾光
复后首任台湾糖业试验所所长之职。台湾困在第二次犬战时,曾
遭盟军轰炸,当时糖试所亦颓垣残壁,破烂不堪。卢教授于接任
后,一面遣散日本人回d国,一面整修办公厅房舍,并积极罗玫技
术人员来所,进行糖业研究。经卢教授踏实苦干,不到一年,办
公厅房舍修氢,研究人员大部分罗致到蹄,糖业研究迅速恢复进
行。卢教授真正体认了人生的价值如花朵,要热热烈烈的开坟,
亦要热热烈烈的吐露芬芳。
台湾光复后,国内人员先后拥向台湾,各机关均有人满为患
之现象,台湾糖业公司亦呈入员饱和之势。一九五四年夏, - 杨前
总经理继曾, r~1 应用其雄伟魄力,疏迁台将工作人员达数予人之
多,糖试所研究人员曾一度人心惶惶,决意求去者甚多。但最后
为公司当局列为禁止遣散人员,卢教授当时己允聘台湾大学农学
院任教- ?当时,杨总经理清卢教授郑重考虑,三思而行,最后卢教
授决心仍以百年树人之教育工作为重,放弃研究与行政工作。一
九五四年八月一日,杨总经理亲来台商,主持交接典礼,并盛赞
卢教授八年来领导糖业研究之贡献与成就。八月二日,继任所长
吴卓协理及所内同仁亲至台商车站为卢教授送行,依依?告别,场
面感:人,迄今犹使人萦困难忘。莱根谭上有云: “宠辱不惊,闲
若庭前花开花落p 去留无意,没随天外云卷云舒。”卢教授八年
半的所长,确已尽了最大的努力。求心之所安, 一旦卸下重肩,
反更为宁静而轻松了。
卢教授任职糖业试验所期间,曾撰写《台湾拙业及其研究》
一文〈载台湾银行季刊第一卷第四期,一九四八年三月九详述
身湾躺业之回顾,甘煎品种之变迁,台湾甘煎育种及栽培方法,
台湾制糖工业及础产利用,并提出六大糖业改进问题。卢我授
自接收糖业试验所至辞去后八年半期间,撰写《台湾省糖业试验
所之试验工作》一文(载台湾银行季刊第七卷第三期,一九五五
年六月〉,详述自接收后至离职前瓣试所之工作成就及对台湾糖
业之贡献。文中有云E “第二次世界大战,尤其在战争末期,组
机在台湾作全面之轰炸,该所惨遭其祸。当光复接收时,房舍被
毁5 实验室及工场,荡然无内容,农场荒芜,甘煎绝迹,寥落儿
不能认为当时东亚有名之糖业试验所矣。”最后并有云a “笔者
已让贤他去,赎惩元由, i仰i己一二,以留鸿爪。”其犹自谦之
情,真是令人敬佩不已。
卢教授在台湾大学教学期间〈一九五四一-→九七三〉,,曾编
著教育部部定大学用书电稻作学》,共二十六章,都三十余万
;言,于)九五八年出版o 卢教授研究稻作及教授稻作二十余年,
剔缚删繁,简化内容,以符合大学用书之体制。其后又本其三十
年教学经验,集世界各学者之丰富精湛内容,编著一完善丽切合
需要之大学用书《现代作物育种学》。凡最新发展之学说及方法,
如放射线育种、异元多元体育种、钱期综合杂交育种、染色体置
换育种、遗传力之研究、微效因子观念等均有阐述,于一九六六
年十二月出版,为台大农学院丛书之一,造福青年学子既深旦
大,卢教授在台大执教期间,又凭其精深之学养,翻译美国育种家
海斯、英默尔及史密斯三氏合著之《植物育种学》一书,分上下
两册,一九六0年出版,其后卢教授予退休后,翻译美国拍克莱
大学勃力克斯与诺威尔合著之《育种学导论》一书,亦为台大农
学院丛书之一。其自序有云z “爱不苦苦衰老,从事翻译,语求其
信,文求其达。”真是何其壮也,何其敬也。
卢教授在台大执教,回教学认真,授课内容新颖充实,深为
中兴大学、文化大学及屏东农专当局所仰慕,纷纷请其至校担任
作物育种学课程,但终因分身乏术,仅作个别短期应付,未能长
期使各校如愿以偿e 卢教授于一九七二年退休后,亦曾有文化大
学博士班学生,亲i后i其宿舍,登门求教上课,以偿其求知者揭~
愿望.
卢教授自台大退休后,因夫人已早于一九六四年病逝,即自
台大宿舍移居于其公子宿舍,卢教授公子卢建英系浙大电机系
〈一九四四年〉毕业,现任台湾电力公司火力发电总工程师,媳王
翠武女士,贤淑fJJ俭,侍奉备至。女公子卢觉慧女士系台大毕
业,获加拿大博士学位,与婿吴朝玉先生,现均任职加拿大。卢
教授平日家居台北,生活极为平淡,每日清晨五时许,即至附近
之加兴公园打太极拳、击剑等健身运动,风雨无阻,从不中辍。
虽已年届八九,腰j腿强劲有力,行动正常,绝无老态龙钟现象。
今年暮春时节,还与其胞弟家族等至南部垦丁公园-小琉球等风
景区游览,怡然白得,毫无倦态。卢教授因肠胃极键,饮食消化
均与年轻人相若。家居亦略为前养花卒,以娱身心。每日看报、
读书、看电视,颇能以闲适白如姿态,安度时日。
卢教授)生淡泊宁静,才华肉放,甘于缄默,安于沈潜。他
诞生于一八九六年,明年将欢度九十华诞,他的学生、亲友都将
乐意为他祝寿。他正如“故国乔木”至今能揣然存在者,己屈指
可数。我们何幸能见这株高高山上的大松树,翠色参天,浓荫遮
地。当卢教授八八华诞〈米寿〉时,他的外孙女远自加拿大寄来生
日贺卡,祝词是“青山不老,百岁常春”。卢教授真是青山不
老,惹人喜爱。辛弃疾有句云z “我见,青山多统媚。”卢教授不
但青山不老,而且青山抚蹄。

祝梁庆椿老师八秩大寿
高德根
司t f乍者一九四二三年浙大农经系毕业,现在美国。

一九八四年八月十日是梁师庆椿八秩华诞,他的男女公子及
十几位孙)L辈从美国不同地点赶来华府庆祝,在金国酒家摆设寿
宴。梁师在美国哈佛大学深造,获得经济学辩士学位后,一生从
事教学及研究工作,在浙大担任农经系主任逾六载,桃李满天
下,为我国农业经济学之权威。他离开浙大后,赴重庆担任中国
农民银行经济研究处处长。一九五七年奉派来矢,任国际货币基
金远东部主任及顾问,为国服务近二十年后荣休。梁师有子女七
人,大多事业上均有辉煌成就。长公子国治执教波多黎各大学,
长女国湖嫁无锡唐家,为有名化学工程师,次女国江嫁执教维琴
尼亚大学之王苍吕陈士,第四位男公子国沉为建筑工程师,老么
国活在芝加哥医学院获博士学位。一位外甥因仰慕梁师,特进入哈
佛大学攻读。梁师与师母萧秀贤女士优俩情深。梁师母十年前曾
患脑中风,赖轮椅行动,梁师待奉备至,亲为操劳。师母不幸于
一九八三年四月问逝世,梁师虔信基督,为纪念师母,特捐赠他
俩经常去做礼拜的华府第一浸信教会一笔经费,建筑大门进门处
’一轮椅走道,故教会内中美人士莫不敬佩。梁师在宴会时讲了一
个小故事,说他前在广西宜山浙大执教时,笠校长因当时农学院蔡
邦华院长倦勤, ·q夺去敦请梁师接任院长,梁师芹称z “浙大在当
时五年中,农学院三度扬长,是我们浙大唯一不及金陵大学之
处。不论教授或学生水准浙大均胜,农院需要安定,伸能进一步
发扬优处3 ” 坐校-民闻言,认为卓具见地,回到校本部力劝察院
长打消旨f 志, .):获首肯,梁师三分钟尚说词,使浙大农学院安寇
了十余年,在抗战中茵壮成长,成为国内驰名之农院。梁师卓见
宏论,其l投放如斯之巨,岂不令人敬佩。故是以为记,并为梁!原
“ 1- .::p,’:. :::.三”
ι→士-f F f ‘ 以志八秩大庆。

难忘的两位教授

难忘的两位教授
范敬平
*作者一九三0年浙大化工系毕业,从事造纸工业, 在台湾曾任造纸厂主任工程师、厂长。

潘承圻
我自一九三〇年浙大毕业后,在公民营机关服务了四十余年,九年前退休,过着平淡宁静的生活。回忆在杭州读书的一段时间,历历在目,兹将有关师长,记忆所及,略述一二。
我进浙大时,校名为国立第三中山大学。一九二八年四月改称浙江大学,校长蒋梦麟,工学院院长李熙谋,化工系主任李寿恒。当时文理学院尚在初创时期,工学院仅有电机及化工两系。
我读的是化工系,主要教授有下列几位:无机化学潘承圻,有机化学葛祖良,分析化学赵廷炳,工业化学孟心如,物理化学张子高,化工原理李寿恒及吴锦铨,制革李寿恒,造纸潘承圻,油脂徐佩璜,染色陈成弼,燃料胡安恺,冶金王君豪等。其中潘师和赵师两位与我关系较为深厚,毕业后亦常相来往,是我一生中难忘的两位老师。现在把他们和我的关系叙述如下。
潘承圻,江苏苏州人,我们称他为C·C潘。他自美国MIT毕业回国后,即在苏州工专教化学,我是他的学生。当时,他年少英俊,满口英话,十足洋派。后来浙大聘请他去任教,我就转入浙大。他教书认真,循循善诱,诲人不倦,同学们都喜欢选他的课。潘师在浙大教过无机化学、分析化学、物理化学、造纸工程等,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好老师。他年逾三十尚未娶妻,我们曾劝他成家,于是在三十六岁那年,娶了一位医院里的护士作为
终身伴侣。我和他是两度师生关系,又教造纸工程,使我对造纸发生浓厚兴趣,在造纸事业方面服务了三十余年。
我在浙大毕业后,承他介绍到上海天章纸厂工作,因当时已答应校方介绍去实业部工业试验所,所以没有去成。我在试验所曾和一位有名的造纸专家金翰先生共同研究亚硫酸纸浆油。因为政府已决定在温州要筹设规模宏大的温溪造纸厂,由金民负责筹划,后因抗战爆发只得暂行搁置。抗战时,我在上海主持了一个民营纸厂,名为国华造纸厂,规模不算小。当时上海缺乏纸张,我们制造了中国纸,如连史、毛边、海月和牛皮纸、书面纸、火柴盒纸及各种包装纸等,供应市场需要。为了在技术上力求改造,我商请潘师来广担任高级顾问,对造纸技术的改进颇多贡献,在厂内设立了一个小小试验室,潘师帮我做实验。当时,他在交通大学担任教职,课余即来纸厂。我记得他那时穿了一身印丹全林长袍,着布鞋,在十里洋场的上海滩上,不太调和,但他毫不在意,因为他是一位学有专长、令人敬佩的长者。经过他教诲出来的学生,在社会上有成就者,不知多少。上海沦陷后,我即去内地参加金翰先生在四川乐山设立的正中纸广和宜宾的中国纸厂。在四川时,我又兼任国立中央技专的造纸科教授,该校毕业的造纸同学,大部分均来台湾担任公民营造纸厂要职,引以为荣。抗战胜利后,我即奉召来台湾参加接收工作,在台湾纸业公司工作了十余年。在台的一段时间,我曾按派前往日本,美国考察造纸工业,并在美国研究造纸新技术。回溯一生中在纸业界工作最长,皆源于潘师启发。若没有潘师的教诲,恐不一定读浙大,亦不一定在造纸方面发展。可见优良的教师对于学生影响很大,可以左右一生。如今睽隔数十年,不知还健在否,深为怀念。

赵廷炳
第二位难忘的老师是赵廷炳。他是国内有名的化学家,浙江嘉善人。浙江省政府在一九二八年选派出国深造的有两位,一拉是王国松,另一位是赵师,王国松学成返国后,继续在浙大任教,曾担任电机系主任及工学院院长等职。赵师获得康乃尔大学博士学位返国后,改在中央大学任教。我在浙大时,定量分析一课由赵师所教,亲切热诚,课余常相来往。毕业后我在南京任职,常去中大拜访请教,有一天,他说目前分桥化学教本很少,有意编译一本新颖而实用的书,苦无时间,希望苍苍能帮他完成心愿。我当时就答应下来,于是开始编译工作。大约花了一年的时光,每次将译好的原稿送请赵师核阅,他仔仔细细地看过,一点不马虎,逐字逐句,加以修改,再发还给我,重新誉写,如此一次又一次,终于完成全书。完成后,送到上海中国科学社排印出版。是时上海科学栓颇负盛名,双方签订合约,每年摘取版税。年复一年,经过初版、再版,颇受学校欢迎。抗战时,在大后方继续出版,中大、重大等有名大学均采为教本。是时赵师也追随政府,在重庆沙坪坝中央大学继续任教。我来台湾后,有一位同事说,他在大学读书时,分析化学就是我和赵师合编的书本,听了好高兴。
赵师好学不倦,专心著作,常在国外杂志发表论文。他终生淡泊名利,但愿将自己所学的传授给下一代,真是一位好老师。
一九四五年,抗战胜利,我民乡路过重庆,曾去拜访他和师母,亲聆教诲,获益良多,而今已睽隔数十年,怀念之情,与日俱增。
回想五十三年前,我在浙大毕业时年仅二十二岁,工学院同班同学有二十三、四位,现在天各一方,在台者仅我一人而己,不禁感慨万千。

青岩、遵义忆师门

青岩、遵义忆师门
林子勋
*作者一九四三年浙大教育系毕业,现任台湾中国文化大学教授。

国立浙江大学是我国著名的学府,建校于杭州。抗战军兴,全国同赴国难。一九三七年冬,杭州陷敌,浙大辗转播迁,由建德至泰和,再回迁广西宜山。一年之后,又迁贵州青岩、遵义,湄潭三地。余一九三九年冬始入浙大,兹就就读经过,回首师门,述其所感于后。

一、投考与宜山入学
记得一九三九年夏,我在桂林报告五校联招,那是全国最有名的五所大学:北大、清华、中大、武大、浙大。我填了五个志愿,都是浙大的教育系。因为那时浙大迁校广西宜山,离湖南湘潭我的老家较近,乘湘桂铁路的火车,一天一晚即抵桂林,由桂林到宜山就不远了。我为什么独选教育系呢?因为浙大教育系久负盛名,而我又以从事教育工作为职志,一生想以教育来救国。
考试之后,我就住在桂林的一位亲戚家中,为了等候发榜及学校开学,暂时经介绍至桂林行营所辖的江南兵站统监部军械处担任一名少尉书记的职务。后来联招放榜,侥幸考取了浙大,接到学校通知于十一月开学,届时乃束装就道,搭乘汽车赴宜山注册入学。当时中日之战正酣,宜山成为军事目标,敌机随时来袭,在我到达之前,学校的宿舍就被炸毁了。我们在那里天天躲警报,没有上课,警报一来,即相率躲入河畔石穴中,以图心理安全,实则敌机不投弹则已,一旦投弹,则石片横飞,即可造成惨剧了。在宜山这一段时间,我们这班新生在无课可上之际,却听了几次有名的讲演,如当时的教育部长陈立夫先生、中央大学校长罗家伦先生,以及中央政校名教授萨孟武先生等。他们都是由校长竺可桢先生陪同前来,所讲都有精辟的见解,使我这位初出茅庐的新生为之赞叹而神往。听说在我们新生到达之前,著名的军事学家、陆军大学校长蒋百里先生也来讲演过,可惜我们迟来一步,而竟缘铿一面。

二、青岩的回顾
一九三九年底,宜山一带的战云紧迫,学校决定搬家,以便弦歌不辍。当时决定老生迁黔中遵义、湄潭,新生则迁青岩。而由学校负责输运笨重行李,并发给搬迁旅费。学生们则各自携带随身行李,分组结队,匆匆赶往目的地。我们这批新生结伴经贵阳至青岩。贵阳为贵州省会,商业兴隆,表现了战时的繁荣景象。青岩则为一小镇,苗夷杂处,极为落后。我们都被安置借住在民房及寺庙中,并准备了简陋的教室,大家聚集一块,团结一致,打起精神来读书。青岩的环境,虽为穷乡僻壤,但民风淳朴,亦多情趣。诸如赶集以做生意,跳月以抒爱情,而苗夷之中,夷人较为开化与富有。余曾访一夷家,见其中堂悬祀“牛马明王”牌位,想系重视牲畜的力量。且壁间亦悬木联,室内置太师椅,知系汉化较深者。惟一般苗人则鸦衣百结,生计维艰,惟多体健耐劳,能自食其力。
青岩为我们新生注册以来的第二站,且为上课的第一站,我们一年级主任为彭百川老师,他是留美学教育的,原任教育部简筒任督学,据说是借用来当主任的,彭老师身裁矮胖,精力充沛,经验丰富,学养深厚。他教我们的教育概论,用一本英文课本,要我们练习读原文书,用意很好。一年级以共同科目为多。教我们国文的是张清常老师,他是清华国学研究所毕业的,那时他还是讲师名义。他第一次要我们作文,是根据诗经国风命题的,题目我记不清楚了,我却大胆地写了一篇骈文,课后张老师特别找我去,说了一些鼓励的话,并指示了一些用功的门径以及国学应注意的根基,我迄今印象尤深。教英文的是佘坤珊老师,他好象是广东人,留英,英文造诣极深,教学甚严,每一堂课都要简单的考试,那就是造句。凡有一字错或一标点错误都是零分,因此大家都畏惧他,但却受益非浅。教历史的是谭其骧老师,他是一位史学名家,常着长袍,年轻而风度潇洒,他的中国通史一课,讲得很好,生动而有趣味。可是,他的考试很难,常考很细的地方,如年代、人名之类,实不易得高分。我幸而记忆力不差,在九十分以上,自幸差强人意, 在青岩时,还有其他老师,但现已记不清了。

三、遵义忆往
一年级结束,由青岩迁往遵义。遵义是黔中较大而较知名的城市,它以一水为带,分为新、旧两城。其地人文芸萃,为郑珍(子尹)、莫友芝(郘亭)二位先贤的故乡。郑、莫二氏系清代两大文豪。郑氏乃道光举人,学宗许郑,书室名巢经巢,曾著巢经巢经说及巢经巢诗抄等。英民亦系道光举人,通六艺名物制度,旁及金石目录,冶诗尤精,著有黔诗纪略、遵义府志、声韵考略等。余在遵义时,常闻诸师长称道他们两位先贤,时深景仰之怀。当时虽抗战方殷,而迁居遵义之学府,除母校浙大外,尚有步兵学校及军官外语班等,文武学宫,往来切磋,且常举行球
赛,以资联谊,相处至为欢洽。
我在遵义,一共三年,其中值得回忆的事颇多,兹以追忆师长们的风范与教诲为主,乃就系内师长与系外师长两点,分别叙述于后。

〈一〉系内师长
浙大教育系历史悠久,历届系主任及前后师长们,均系著名的学者。有些在我到校之前,即已离职,如郭任远、孟宪承、沈有乾、陈鹤琴、俞子夷等,均未能亲炙。我到校时的系主任是一位极负盛名的教育学者陈剑脩老师,陈老师祖籍江西,北大毕业,留学英伦,精通教育学及英国文学。他曾任江西省教育厅长及中央党政要职,是一位学识深厚、经验丰富、道德文章为人崇敬的教育界长者。他来到浙大主持系务,使教育系的师长与同学们,均为之兴奋不己。开学以后不久,全系师生举行同乐晚会,介绍诸位师长和我们见面,并有余兴表演,极为热闹。剑脩老师
在校之时,他的原配夫人不幸去世,悲痛不已。后来他就离开学校到国立广西大学担任教务长去了。我和剑脩老师关系深厚,常承他的关顾和指教。我毕业之后,他介绍我到广西大学担任助教。后来桂林失守, 西大搬迁,他到了重庆,担任中央调练团高级班主任,我也离开西大,辗转由贵阳经遵义抵渝,又和他不期而遇于重庆街头。他询及我还没有工作,又介绍我到教育部找当时高教司司长赵太侔先生。赵司长一见我,就要我留部工作,在他的办公室办公,处理一些文件,这是我到教育部工作的开始。剑脩老师后来担任广西大学校长,赵太侔司长也升任青岛大学校长。一九四九年, 南京政府撤离大陆之时,我碰见了赵校长,问他要不要撤离,他说还要回去看看。在广州我又碰见了陈校长剑脩老师,问他要不要撤离,他也说还要回去看看,所以他们均留在大陆。
陈剑脩老师离开浙大后,教育系系主任一职,由曾任教务长多年的老教育家郑宗海〈晓沧〉先生继任。晓沧先生望重士林,他是一位教育学者,也是一位文学家。他曾翻译过文学名著《小妇人》一书,传诵一时。郑老师温文儒雅,为人极为谦和,虽学生亦不例外。我毕业之时,曾请他赐题纪念册,他题了杜工部的两句诗:“乾坤万里眼,时序百年心。”这两句话,我永远记在心头,毕生不忘。
浙大教育系内分教育与心理二组,实则有关心理的课程极重,而当时的心理学大师黄翼〈羽仪〉先生即为系中的名教授。羽仪老师福建福州人,乃美国耶鲁大学的博士。他治学谨严,极有成就,他经常在美国心理学杂志上发表论文,驰名国际。他研究知觉与外物的关系,也常要我们参加他的实验,他的实验结果,都在美国心理学杂志发表。我仅查到《思想与时代》第二十期有他的一篇文章《知觉与外物》,该文主旨乃指“外物不能直接引起知觉。感官受剌激的情形,才是知觉真正的原因。但知觉常与感官刺激不符,反而颇能接近外物的实况——这种现象,如何解释?”另在该刊第三十六期发表一篇《心理学在军事上之应用》,均极有价值。他的实验曾有很多新的发现,为心理学界所推重。他在学校里教我们的教育心理学、儿童心理学及变态心理学等课,他又著了一本《儿童心理学》,正中书局出版,为一名著,他的教学法极好,所举例证生动有趣。但他对学生认真严格,考试时问答题与新式测验题并用,非有充分准备,不易通过,且能考出学生们的真才实学。对于新式题,他所教的每科均有题库,临试时按类抽取,即可应用,非常科学。黄老师的为人,相蔼而惆搅,智慧而幽默。他的家庭布置得整齐清洁,一尘不染。他曾任我们这一班的导师,常约我们到他的家里谈话,因而对其印象极深。我和黄老师还有一段特别的关系,那是我从桂林撤退,经柳州、独山、都匀至贵阳,碰见了广西大学文学院长庄泽宣先生,庄老师对我说:“黄羽仪先生卧病贵阳医院,你可以去看着他。”我听了这个消息,立刻赶赴该院探望黄老师,他看起来没有什么,只是有一只眼睛不好,我问候了他,并安慰他。过了几天,我再去看他,觉得他的另一只眼睛也不好了。他当时凄然地对我说:“我的病太严重了,可能是癌症。”现在正等着医生的切片化验,一经证实,我就无药可救了。我对于癌症没有什么常识,并暗忖或不致如此严重。再过几天我又去看他,他说医生化验已断定他的病是胃癌了。他说:“散了毒的癌细胞是随着血液循环的,到了眼睛里,眼睛就会瞎了,到了心脏里,人就死了。”他又说:“癌症是会遗传的,他的母亲曾患子宫癌而死,他希望他的子女们不要结婚,以免殃及后代。”黄老师是研究心理学的专家,对医学也有相当的常识,而我对于癌症却一无所知,只觉其所言惨绝,唯有好言相慰了。后来医生以为无药可救,决定要他出院,送他回遵义,并商请我陪同护送,以便沿途照料,于是我又随车送他一同回到遵义了。到了遵义不久,黄老师病情日益严重,惨然离了人间。一位年青有为的著名学者,未能充分展其才华,全校师生为之同声一哭。我记得他的丧事是由费巩老师主持的,我也参加他的丧礼。那时正是兵荒马乱的时候,日军进迫都匀,扬言要攻击重庆,于是贵阳、遵义一带,风声鹤唳。浙大同学分班组合,准备撤迁,学生们沿街摆摊拍卖破旧衣物,途为之塞,所幸后来日军欲振无力,贵阳、遵义一带幸免浩劫,而黄老师也安息九泉了。
另外一位心理学老师陈立博士,他是美国威斯康辛大学毕业的。陈老师讲授普通心理学、教育统计学、教育测验、高级统计等课。他学有专精,常在《思想与时代》发表有关心理学的文章,计有第十五期中之《平等新诠》、第十九期中之《施端著人格主义的普通心理学》〈书评〉、第二十四期中之《实被逻辑与新心理学们第二十七期中之《类型学说略述》、第二十九期中之《大学与大学生人第三士在期中之《人格析义》、第三十八期中之乱一个心理学家之成就与失败》、第四十三期中之《赫膏黎论文教与科学》、第四十四期中之《林克著版依宗教》〈书评〉等篇,均极有分量。陈老师来浙大任教之初,据说因求教学方法的改造,当他上课的时候,陈师母常来旁听,以观察学生饥的反应,退而提供意见,以供参考。但到了我们这一班,我却没有看见陈师母前来旁听过,实则陈老师教法笃实,对学生们的学业是很能促进。陈老师湖南人,曾做过我们的导师,也一年一廓清我们到他家里便餐,自陈师母亲自下厨,亲切招待。现陈老师在大陆。
在教育系还有一位资深的老师,那就是李相勖先生,李老师安徽人,常持手杖,精神奕奕。他讲授教育行政、教学法、训育原理等课。他曾做过国立中学校长,行政经验丰富。讲课时有条不紊,而板书尤为工整。他还有一个习惯,闻铃即下课,从不迟延。至其生活,俭朴刻苦,尤滋敬佩。他的著作在台湾能找到的,只有他和李唐肃同译的《教育研究法》,系商务印书馆出版的。
另一位我最敬重的老师胡家健〈建人〉先生。胡老师籍隶安徽,中央大学毕业留美,他教我们中等教育,兼任附小及附中的校长,后又担任总务长。胡老师行政经验丰富,教学极为认真,他是一位富有高度智慧且具行政长才的教授。我离开学校之后,在教育部做事。一九四九年,由南京撤退至广州,时杭立武博士代理部务,邀请胡老师出任中教司司长,时余在高教司担任督学,因此又亲承胡老师的教诲。后来余等辗转重庆,再由重庆至香港,均与胡老师同一飞机。胡老师留港负责侨校教科书及招收侨生来台就读的艰巨任务,解决侨校及侨生所面临的各种问题,贡献至巨。前年九月,我应香港珠海大学之邀,出席“孙逸仙博士与香港”的一项国际学术会议,又承胡老师的盛情招待与指教,感念良深。
还有一位王倘(欲为)老师,他是江西人,曾留美习教育,他是和陈剑脩主任一同到校任教的。他讲授小学教育、社会教育及教材教法等课。他早年曾在江西省教育厅担任科长,深悉基层教育,且具行政经验。他为人和善、诚恳,而躯体昂藏,不失为一他者。我也常和他接触,受教亦多。
卫士生老师也是留美学教育的。他的英文极好,口才亦佳。他教我们的教育哲学,以杜威所著《民本主义与教育》为教本,使我接触了杜威哲学,引起了我对杜威的研究。
陈学恂老师,是浙大教育系毕业的,他当时还是讲师名义。但他好学深思,极有成就。他教我们的中国教育,细密深沉,引人入胜。我的毕业论文是研究中国教育史方面的“宋代地方教育制度”,实际上多承陈老师的指导,使我能充分利用学校图书馆全部有关资料,写成一篇约一万字的论文,洵属非易。我的论文承好友英语系的锺图鸿同学抄写,他的钢笔字写得极好,增色不少,现在我还保存着。
此外,庄泽宣老师,他原是教育系的老教授,可是我到浙大时,他早已离开了。我毕业之后,应剑脩老师之召,应聘广西大学。初到桂林良丰,因学校宿舍新修未竣,我经剑脩老师之介,晋谒泽宣老师,他当时担任文学院长,要我担任他的助教,慨允我暂时住在他家里。当时夏去秋初,秋蚊肆虐,瘤疾流行二泽宜.师一再叮日宁,要我注意挂好蚊帐,以兔蚊咬生病。其态度之诚恳、慈祥,感人至深。他当时开讲教育行政一课,我每堂都随班听讲。他除讲授一般原理外,尤着重实际问题,并用统计分析,极为深刻动听。每次学生考试试卷都由我批阅,并计算分数。约经一年之后,日寇深入桂林,我与泽宣师分别各自避难,一遇于独山,再遇于贵阳。后来我入蜀,胜利后经重庆还乡,泽宣师则远去美国。我嗣因奉派赴美文参处担任文化专员,曾与他通讯一次,并未见面。现他已不在世了,思之无限怆然与怀念。
以上是我记忆中的系内教授,他们对我都有相当的影响,我是印象深刻的。

〈二〉系外师长
此处所指的系外师长,包括共同科目教授、所选课目的教授或曾听过他的讲演的教授,兹一一叙述如下。
我虽是教育系的学生,但对文、史、费等科极有兴趣。我的选课及研究的范围甚广,因而所接触的教授较多。首先要提到的就是谢佐禹〈幼伟〉老师,谢老师广东梅县人,曾留学美国哈佛大学获哲学硕士学位。他教过我们的哲学概论、伦理学和逻辑学等三科。他每堂讲课精力充沛,声若洪钟,语惊四座,他对西洋哲学研究甚深,在浙大时常于《思想与时代》发表论文,计达三十二篇之多,均曾传诵一时。谢老师在遵义时,赁屋而居,室虽陋而书摘橱,尤以西洋哲学之原著为多。余尝于课余之暇,拜谒请益,先生诲人不倦,多方启;导,讲明治学的方法,辨析中西的流别,阐述义理的本源,使余受益至多,迄今怀息,未尝一日或忘。大陆撤退,先生商渡印尼,出任天声日报特约撰述与自由报总编辑。一九五三年应召来台,担任中央日报总主笔,领袖群伦,主持笔政,立言精辟,贡献至多。嗣张晓峰先生创办中国文化学院,延聘先生为哲学系主任,筹办不遗余力。后又应香港新亚书院之聘,赴港担任该院哲学系主任,而文化学院哲学系仍用先生名义主持,亦不获辞。先生之著作,除论文外,西洋哲学方哺面计有《西洋哲学史》、《西洋哲学史稿》、《现代名著述评》,中国哲学方面则有《中国哲学论文集》。其论专家哲学者计有《柏烈得来的哲学》、《怀黑德的哲学》等。其论伦理问题者则有《伦理学大纲》一书。其运译商洋专著者,则有鲁一士原著的《忠之哲学》,科南特原著的《现代科学与现代人》。其融会中西哲学思想者,则归结于《中西哲学论文集》。其著作等身,贡献于学术,至深且远。幼伟师于一九七六年十月五日病逝台北三军总医院,使哲学界失一泰斗。余曾撰《永怀哲人》一文,刊载中外杂志第二十一卷第一期,以资悼念。
祝文伯〈廉先〉老师,教我们论谙孟子。他逐句逐辞的讲解,常有新义。祝老师每堂必点名,但不需点名册,随口依次呼名,从无错误,可见其记忆力之强,给我很深的印象。祝师曾有《文选六臣注订询》一文,载浙大文学院集刊第四集,在台北尚能找到。
黄尊生老师,教我自自法文。因为第二外国语是必修的,黄老师采用直接教学法,学生们容易了解与进步。黄老师是广东人,离开大陆后,曾在南洋任侨校校长,现居香港。他除法文外,尤精诗词。他曾一度来台,在中国文化学院法文系担任教授,我也曾就近再度请益。黄老师人格高尚,道德文章令人景仰。
郦承铨(衡叔〉老师,主讲杜诗,名重一时,我特别选了他的课。他推重《杜诗镜锥》一书,但讲课则发油印讲义,挑选讲解,并常有习作。我曾有咏遵义一诗,其中有句云:“一庙依山亩,双城挟水雄”。邸师批云z “此联颇能雄浑”,其奖励之意,余迄今志之不忘。邸师精诗、书、画,尤工山水,常有展览,可称三绝。比外并精说文,若有《2 说文解字叙讲疏》,一九三五年商务出版,余在台北曾购一册珍藏。
缪钺〈彦威〉老师,精于文学,尤以词见长。余曾选其词选一课.聆其精微之论,极感兴恕。缪师词宗姜白石与辛稼轩。姜、辛二民为南宋词三二大巨擎。而缪师之词,婉若清新,境界极高。缪师曾有论;于词及有关文学之专文多篇,载《思想与时代》月刊及浙大文学院集刊。余在台曾于开明书店购得缪师所著之《诗词散诠》一书。关于词学者,其中收有《论词》、《论李易安词》、《论辛稼轩词》及《姜白石之文学批评及其作品》等篇,皆系在遵义所作者。
丰子恺老师,精深艺术,而尤长漫画。他在遵义时,教我们艺尔欣赏,举凡绘画、音乐均就理论与实际作品,评论其境界,以启发欣赏与陶冶。他的漫画,自成一家,极富创意。而笔调简朴、生动,乃自然之纯真流露。丰师在校时,为纪念其老师弘一法师之寿诞,发愿画佛千尊,凡有求者,均赠一l闹。余当时曾充其寓所,面求佛像,渠慨允之。并称其每日画佛,必斋成焚香,然后着笔。余获之有细至宝,归以献诸平生信佛之家慈,悬于大厅,见者莫不以为神品,丰师除漫画之外,亦工山水。余在台于方杰人师家中,曾见其壁间悬:丰师山水画一幅,闻系丰师在遵义所绘赠者,满属罕见。
钱穆〈宾四〉老师,原系北大及西南联大的教授,我在二年级的时候,他来浙大讲学。他是一位久负盛名的学者。当时,他开讲中国学术史一课,选者及旁听者极众,教室都坐满了,还有人站在窗外或门外听。我也选了这一课,由他讲,我们作笔记,真是体大思精,融会贯通,不愧为一大铺。钱老师仅短期讲学半年就离开了。我由重庆至香港后,听说钱老师在九龙深水渺办新亚书院,我就去拜访他,承他接见并引导参观。当时校舍简陋,学生不多,仅由几位志同道合的学者,以卫道的精神来苦干撑持。该院既名书院,有其独特的理想与学规。凡教授讲学均着特制的黑色道袍,庄严纯正,有宋明理学家的风范,实乃我国书院的传统精神,余甚为敬仰。余后离港来台,应晓峰老师之召,先服务于中央改造委员会,后至中乒:委员会,再至教育部。在教育部时,晓公为报聘日本前田多门与字野哲人两位大师来满;乃敦聘钱先生与邓萃英、马廷英、凌鸿勋、黄君壁、庄尚严、潘重规等,组成赴日友好访问团,以钱先生为团长,余以简任秘书随团前往。在日访问一月,经过东京、横滨唱奈良、京都等地,访问日本文部省及东京、京都等大学与重要学术机构。钱先生发表多次讲演,极受日人尊敬,影响至为深远。钱先生在新亚退休后,来台讲学并荣膺中央研究院院士,现寓居士林外双溪素书楼,望重儒林,巾外钦仰。余等待以随时请教,获益尤多。
另有史地系方豪(杰人)老师,余是未选其课,但敬仰其人。渠在校时常有有关中西交通史及红楼梦考证等类讲演,余极感兴趣,每讲必听。方老师为一神父,有时讲道,感人亦深,渠来台后,任教台大及政大历史系,并任台大天主堂司锋,后又自建木栅天主堂,为天主宏教。余系天主教教徒,有时亦至该堂望.弥撒并聆教益。又余曾为《学术季刊》主编,常请方老师撰稿,渠亦常赐鸿文?付排之后,必、叮嘱交其亲校多次,一字乃至一标点,均须力求正确无误,决不放过,由此可见其治学谨严的精神。后渠膺逃中央研究院院士,成为一代学术泰斗,实非偶然。方老师荣任院士之日,余曾去函道贺,方老师寄回一铅印之感言,自称来台之时,曾欲谋一中央研究院研究员而不可得,孰知若干年后,竞荣选为院士了。还有一事,与余有关者。余于一九七六年撰成《中国留学教育史》一书,曾特赠方老师一册,请其瓣敬,渠即复函有云:“子勋吾元承惠’曾大作《中国留学教育史》,至佩,至谢!家于民国二十五年即撰《中国初期留学史拾遗》,几经修正,现收入《方豪六十自定稿》,改题《同抬前欧洲留学史略》,敬请指教。专此复谢,顺颂时祺。弟方豪手复。六五、三、卅。”此一函件,余迄今仍保留完好,以为纪念。后方老师以心脏病去世,学术界同申痛悼。其自遵义以来,遗留给我们的教泽,极为深远,永志勿忘。
还有我最敬爱最崇拜的老师,那就是曾任母校史地系及史地研究所主任,以及训导长与文学院长的张其昀〈晓峰〉老师,我在浙大时没有上过张老师的课,但他每一次的专题讲演或在大公报所撰写的星期论文以及在《思想与时代》中所撰的每一专文,我都仔细地拜读过。张老师乃一位驰名国内外的史地学者,学识渊博深沉,见解高远精辟,为学术界所推重,而尤为浙大师生最所景仰。大陆撤退后,张老师应先“总统”蒋公之召来台,出任总裁办公室组长,后改任中央宣传部部长及中央改造委员会秘书长马余在-九四九年任职教育部督学,后随政府转辗重庆抵达香港,因知张老师在台,即以书函联系,张老师乃命余来台至中央改造委员会任职,由编审而至专门委员,处理机要,并主编《学术季刊》及《三民主义半月刊》等。后张老师出任教育部长,余亦随之至部担任简任秘书兼机要室主任,并主编《教育与文化》周刊。后驻美文化参事处在美京华府正式成立,余又奉派担任该处文化专员。回国之后,时张老师出任国防研究院主任,余又先后奉派担任该院,教务处副处长、图书馆长以及讲座等职,并曾奉命主编在台复刊之《思想与时代》月刊。张老师创办中国文化研究所以及中国文化学院之时,从最早期筹办以来,余即奉命参加工作,先后出任教授兼财务主任、图书馆馆长、秘书处主任以及董事等职。嗣文化学院正名为文化大学,余迄今仍任华冈教授。综计自一九五〇年以来,余追随张老师服务已历三十三年,其受教之深,栽培之厚,未有逾于此者。而张老师之春风化雨,教泽宏施,且以其大公无私,高瞻远瞩与夫尽瘁学术的精神,创办中国文化大学,永垂不朽。而我浙大同学,参与其事者,亦均无条件的奉献,充分发挥浙大的求是精神。
最后,我要提到的,就是我们浙大的校长竺可桢〈藕舫〉老师。竺老师庚款留美,为驰名国际的气象学者。他神采奕奕,面貌慈祥。讲演时,操绍兴官话,语声快促而有力。他对人恳挚,言论深刻,且常标举浙大的求是精神,当抗战时,物力维艰,学校与住户均燃青油灯,而竺老师与竺师母常减拨灯芯,节省用油,以示提倡,可见其为言教与身教同施之大教育家,余至香港后,曾作一书寄渠,渠曾亲笔作复,以海外校友为念。
以上各节,乃就个人亲身经历与记忆所及,略举在青岩、遵义两地浙大教育系系内系外印象及影响较深的老师,而述其师道与厚谊。浙大乃我国著名的学府,英国李约瑟誉其为东方之剑桥,实非幸致。而教育系且具有辉煌的系史,余受教其间,与诸位老师往还请益,曾获深厚的陶冶与造就,迄今回溯,感令曷已。

智者的早逝——怀念张荫麟老师

智者的早逝
——怀念张荫麟老师
张效乾
人生的幸福,不在富有,而在智慧,生命的价值,不是地位
的显赁,而是为学能规模宏远,判事则精审明晰,对社会人群有真
实的贡献。东莞张荫麟先生,有超人的秉赋,在外患方深句国家
危殆之时,竟以三十七岁的盛年,病逝于贵州北部群山环绕的遵
义,言之令人扼腕叹息!他虽有用世之心,终无缘操济世之柄。
自谓z “当国家栋折糠崩之日,正学人鞠躬尽瘁之时。”“尝一
抵陪京,任某职,留数月即去。”吾甚感晴王驾吾.〈焕镰〉先生
论荫麟师之言z “孔子称学而优则仕,仕固必出于学。”“顾征之
载籍,守所学而殿,违所学而遂者众矣。岂上下之所需,不在此
而别有在放? 君之言,其大足以’兴百世之利,平万物之嚣,既昭
昭在人耳目矣,仕不仕无足计。- 余巍悲其书未成而病,病未及
甚,而遭好老[t 无为之旨,以自放也1 ”〈见张荫麟传〉王先生
的论赞,语意深长。仕不仕固无足计,在上位者的一念之差,往
也往可造成千古的遗憾。荫麟师在病危的时候,犹朗诵庄子“秩
水”篇。此时我已毕业离校,据同学来信告知,他朗诵时,声音
悲凉,诵后似感舒畅,默然无语,这是智者最后唱出的生命之
歌。当时有一位女同学送给他一杯开永,他吃了以后说z “只有
才:作者一九四二年浙大史地系毕业,现任教台湾台北工专。
开水是真的。”“秋水”的主旨是说“河伯,r 自大的意识,为世
人的通病。稍有所得,即“欣然自喜”,认为“天下之美,为尽
在己”,等到流进大海,东面而视,一望无际,才觉得自己的狭隘谛
小。张先生病中的心境,可能己泯视生死、天寿、得失,没有欲望lη
束缚,没有喜怒的萦怀,把天地与自己合而为一,所谓“至人无已飞
荫麟师第二次到浙大任教,是一九四0年秋天,笔者刚进入大
三o 在以后的两年里,我修过他的中国上古史与历史研究法,毕
业论文也是他指导的。从他第二次到浙大算起,到今天己四十多
年。四十年的岁月,虽然很漫长,回想起来,往事历历,好象仍
在眼前。那时浙江大学由广西宜山迁到贵州遵义不久,这年抗日
战争正酣,全国人民生活都很艰苦,大学教授亦不例外。浙大的
老师仰,每天自己洗衣服,操持炊事者,实不乏人。张先生到遵
义住在老城的石家堡,后来又迁到文庙街五号,其间有一段时闯
搬到新城,距离老邮局不远的山边。他平时不喜多言,但与熟朋
友或学生相处,就无话不说,有时候约集饲学数人到饮食店里小
吃,或到郊纶野餐,师生之间,无拘无束,谈话的范围也非常广
泛,由学术讨论到国家大事,间或也说几个令人发碟的故事,说
到高兴处,他会发出爽朗的笑声,充分表现出他诚恳、率直的个
性。因为他诚恳、率直,所以不肯与陌生人交往。悲观主义者叔
本华说z “通常一个人的知诙越贫乏,为人越凡俗,他便越善于
交际。”这几句话虽然说得过分,不过我们看古今中外的学者,
大凡在哲学、文学、史学、艺术等方面有卓越成就而名播四方的
人,常常会独来独往,沉默寡言,不喜欢多接近泛泛之交〈当然
也有例外〉,这可能是一种孤高自许的寂寞。张师住在遵义新城山
边的→段时间,即有寂寞之感。有一次,他对笔者说I .“我现在
觉得家庭生活对一个人很重要,我己写信去广东,两个月后,我
的家眷可能来遵义a ”寥寥数语,道出他的心声。其后张师母伦
慧珠女士与男女公子在广东因故未能成行。
凡读过张先生文章的人,无不敬佩其思想精湛,辞藻典雅z
与他相处过的人,更觉得他文人气息很重,诚朴惑人。张晓峰名
师对他更是一往的深,他们除了是学术知己外,更是事业上的挚
友。在遵义任教时,晓峰师即派助教王德昌元照料他的生活起
居,生病时,对他医疗护理费心尤多。一九四二年,正是对日I找
争进入最艰苦的阶段,物力维艰,交通不便,荫麟师的病情忽然
转剧,晓峰先生驰往陪都为之延医诊治,归途中,惊闻逝世噩
耗,悲戚而归,抵达遵义,在灵前失声拗哭。一九五七年,张先
生任教育部长时,特接伦女士携男女公子回国暂住,男公予匡与
女公子华,在国立政治大学完成学业以后,即离开祖国,去海外
谋发展,今已各有成就,荫麟师地下有知,也可以睽目了。相
《张荫麟文集》先后已印行两种版本,对张先生在学术上的
成就,叙述赂己贱备,本文因篇幅所限,不拟论述。可是, 、他的
《中国上古史纲》己成与名著,从这部书里,可以看到他高尚的
人格,丰富的情感,渊博的学问,优美的文章,明达的识见与爱
国的情操。此书的撰写,绩一是选择史料非常严谨,每一章节在
撰写之前,对于各类史料必先校徽考证,探其来凉,辨其真伪,
去其繁芜,作有宗旨、有系统的研究,然后采用。第二是文章优
美,深入浅出。历史写作与文学创作不同,文学创作凭想象。.JW
史内容靠真实,但是文学必须有描述生动的文章。中国上古史纲
是一部史书,也是一部文学,因为它内容真实,文笔清新,作者
消化各种史料,若大海之汇纳江河,然后用自己有技巧的文句,-
写成这一部巨著。本来文史之学是不可分的,若荷马的史诗、司
马子长的史记, 正都是史学而兼有文学的价值。
荫麟师自言可以活到七、八十岁,算到今天,也不过是七十
六岁的眉寿,正是人生盘根错节的时候。吾尝闻俗人善妒,难道
上天也会妒嫉贤才么?以他脾院一世的雄心与坚强无比的意志,
为何不能终其天年?人间的不平,确可使英雄气短、志士神伤;

怀念黄翼教授

怀念黄翼教授
沈有乾

黄翼教授不喜其原字翘臣,先父为题羽仪,从此称现仪,羽仪与我在清华大学同学,毕业后又在美国加州史丹佛大学同学,返国后又在杭州国立浙江大学同事,历经邵裴子、程天放、郭任远、竺可桢四校长,.计共六年有余。抗战期间,浙大商迁,我因病未能同往,别后未再暗面,转瞬已四十余年。
羽仪与我在美同习心理学。.当时各学派辩论甚为热闹,羽仪得耶鲁大学博士,而其实验研究与论文著述,则在施美士女学院,从客座教授高夫加完成。高氏为德国形象〈或作完形〉心理
学三大祖师之一。羽仪得该派学说之精华,但毫不歧视其他各
派。那时,我最喜引哥伦比亚大学教授吴耳华司回答其批评者之
妙语。吴氏立论公正不偏,批评者讥为骑墙派,吴民则谓墙上清
凉,可高瞻远瞩,观察四面八方,俱无阻碍,羽仪甚为欣赏。
羽仪鉴于生活习惯自动养成,而研究儿童心理尤须有儿童之
行为可供随时觉察,乃创设培育院于浙大教育系,招收幼稚园前
’ 之儿童,开国内风气之先。浙大西迁后,羽仪继续于授课外研究
儿童心理,其研究报告,传闻被某机关歧视,未予接受,然卒用
英文发表于关国期刊。
我在浙大首一学期,尚系单身,羽仪则已于出国前结婚,并
*牛有111 i乙:·~- 太教育系教授,现在关国纽约州。
非父母之命。盖羽仪于清华毕业后入南宋东南大学一年,与涟嫂
结婚,生有一女,名宁丽。返国后,优倔益笃,而并不多交朋
友。在杭州时,周末吾两家一同登山或游湖,不知若干次。羽仪
曾发现权盘山之风景,比南北两高峰近而易登,却有同时并见商
湖与钱塘江之妙,可称“江湖并见”,为西湖第十二a 景。
羽仪与我之相得,在无所不谈。事无巨细,全凭逻辑以评论是非曲直,不顾利害得失,亦不顾世故人惰。一九三七年一别,竟不再有此种谈话之机会,谅羽仪亦有同感。项仪在贵州遵义得病,病时未有所闯,所周已是逝世消息-,今年是四十周年。

我的四哥黄翼教授

我的四哥黄翼教授
黄琢齐

黄翼.教授,字羽仪,一九O三年十一月八日生于福建厦门,
-. .. 九四四年十月十六日卒于贵州遵义,早年毕业清华求学,旋往
美国深造,取得耶鲁大学心理学博士学位。回罔在杭州国立浙江
大学任教,为中国闻名之儿童心理学家。时值对日抗战, . 随较搬
迁,死于任内3 月t 利后骨灰葬于杭州清波门外,逝世至今,恰好
四十年。
四哥比我大十四、五岁,我出世前,他已往清华大学’读书。
在我童年的记忆中,他留学返国后只有一次回家度假,给我自包印
象最深刻,也是最有重要意义的。
我十二岁的一个夏天,他回来度假,那时他已取得美国耶鲁
大学心理学博士学位,在杭州浙江大学任教。这次回家还带来我
的四嫂及小侄女宁而,家中更为热闹。荔枝宅是一间英国殖民地
式的老洋房,底层是地下室,供工人居住及放置杂物,一楼、二
楼前后都有宽阔的走廊,中间前后两厅四房。孩子帘浦大了,虽
然有八个卧室还嫌挤一点,父亲决定连接后走廊处再增建两翼,
楼上楼下共添七间卧室及一间储藏室,屋顶做了一个大天台。υ
那年四哥回家时,扩建工程差不多要完成了。一天傍晚,也
*作者·f二马来西亚雪兰载中华总商会会长、渣打银行高级顾问,兼任
-,些公司的董事长。
是我一生最难忘的一个傍晚,四哥带我到新建的夭台去,那正娃
将近黄昏的时候, 号高望远,但见天空一片红色, 2交浪屿夏天的
晚霞真是鲜艳无比。主运们默默地欣赏这美丽的景色,沉迷在那轻
微的晚风中,四哥没有出声,我也就痴痴的望着那变幻无穷的云
彩。突然间,我感觉!!可哥的手悖围在我的后膀上,那是使我内心
感到多么温暖的手臂。因哥开始打破寂静,他说z “弟弟,我
们好多年没有见面,你长大了很多。我这次回来, 家中的人都说
你变坏了,学校成绩很差,整天在外面游荡,爸爸也为你十分担
忧。不过这几星期来,我观察到在我们这个大家庭中,或者有些
事情给你感觉,使你没有得到应有的温暖和关爱,你很聪明,这
也许是你对环境的反抗,想逃避家中的不愉快,因而整天在外涵
和一些朋友到处胡闹,弟弟,我明白这并不完全是你的不是,但
是再这样下去,你的前途将不堪设想,最好是改换环境,你愿意
.跟我到杭州!去读书吗?我相信你将来必定会有成就的,你绝对不
是一般人所认为不长进的孩子e ”囚哥说的这一荡话,是我懂事
以来第一次听到同情我的话,鼓励我的话,我不禁潜然泪下, , 扑
在四哥胸前咽暖不绝。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四哥才用他的手帕替
我成眼泪,但是他衬衫的胸前已湿了一大片。他等我情绪较平远
了,又再问我s “你肯跟我到杭州去读书吗?”我桶信同四哥在
一起精神上必定会较愉快,我点点头。过了一些时候,我的情绪
已平静下来,我问四哥t “爸爸会同意吗?”四哥说z “爸那边
我会同他说的。”这是五十年前的事,我未曾向任何人说过,但
是我回忆起来,犹历历在目。这个黄昏是我一生的转折点,因哥
给我的温暖,深印在我心中.约三个星期后,我与四哥一家乘船-
经上海到杭州。
经郑晓沦教授推介,我就读清波门外袭老先生创办的清波中
学高小一年级。我住在涌金门外四哥家里,离清波门不远,但因
赶时间上课,早上乘黄包车去校,午餐在学校食堂吃,下课后则
步行回家。我常与两兰个同学走到柳荫蔽天的柳浪闻莺,?告溯漫
步而退,时至今日,还时常怀念那美丽的景色。
四哥是一位刚正不阿的学者,他时常对我说,做人要讲道
义,重然诺,知! 嗓耻,辨是非。那时我十二、三岁,还没有定
型,是最容易吸收教诲的年纪。他引导我闲时多看书,还为我买
了一个斑竹做的书架。我在杭州两年,等到要离开时,整个书架
都堆满了书,大都是当时流行的小说、散文、新诗及一些如三国
演义、水浒传、西游记等1日小说。离开杭州后,我就被送到香港
圣若瑟书院受英文教育,现在我还能认识几个中文字,都是在杭
州!那两年拾来的。.
四哥为人也十分豁达风雅,喜欢游山玩水,.每至周末便计划
到处采rn 寻剧。因此,我在杭州虽只两年,西湖古迹名胜都有我
的踪迹,西湖游览指南所记载的旅游胜地,我们都泊遍,近湖处
来小艇,远处则骑马。那时湖滨公园附近租马每小时两毛钱,租
一天一块钱,十分方便3 事隔半世纪,我还时常怀念西朔的风
光。
我们住处附一条马路就是西湖, ;男金门外湖滨有数户熟悉的
艇家, 天气好向时候,晚上无事时常乘艇游湖。四哥兴之所至,
则和四搜开怀歌唱, 有好几首美国一百零一首歌谱的歌曲p 我是
那时学来的。我咙家后,我还教我的儿女唱这些歌。我印象中四
哥最爱唱的-~tj·歌是请相信我( Believt; me, if all those
endearing young charms 〉,大概四嫂还能记忆,
四哥不但对西乐乐理很有心得,且能用以保证于古乐。我们
家中藏有不少七弦琴、大琴、中琴、膝琴计二十多张,兄弟姐妹
们自小都要学荐,都是从“忠、贤”操学起的,但是全家只有四哥
A人最精,岳飞均满江红一词是他制入七弦琴说-的。
四哥为人宅心仁厚,抗日时杭州沦陷,四哥一家撤回鼓浪屿
老家。那时候鼓浪屿是公共租界,对岸厦门很多同胞乘小艇逃入
鼓?良屿避难,四奇挺身而出,协助当局办理救济难民工作,赠药
施粥,终日奔走,为解救难民痛苦不避辛劳,不知多少难民受
惠。
后来接到浙江大学迁校广西宜山的消息,四哥取道香港返回
浙大教书。我那时就读广州岭南大学,乃请假数天来替港陪四
哥、四嫂们购应用品及观光,想不到与四哥香港一别成为永诀,
-能不伤心悲痛?
四哥不但教我做人的道理,更给我自尊心和自信心。我在马
来西亚工商界及华人社团服务三十多年,要是对社会有些小贡
献,都是四哥所赐。他能够引导一个自舔自弃、闹事生非的孩子
“改邪归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我可以告诉你,四哥,我并没有辜负你对我的爱护和教导。

敬悼吾师费巩先生

敬悼吾师费巩先生
阚家蓂

l 又是丹枫似火、兰揍飘蚕的季节了e 每年到了这个季节,大
学榜眉肉就充满着一片清新情快闹气氛,气到处可见剥莘莘学子窍
梭来往,到处可听到他们的笑话欢声。每次见到这种情景,就回
想到三十多年前那段黛绿年华闹大学坐在事,更会想到我最饮佩
的一位老师。
L 那是一九四二年放末,我在境划漾芬浙江大学读1!丰那学期
我读否-~fl 政抬学概论1 教授是费巩先存在1比之前?;费先生的
每条赛事我早有风闻叫二鄂在能亲轮番R梅兰‘ 事然更是高兴。第六堂
课靠老何均上讲台时ι 静要饨料, 印象荐→位敦厚的长条: 他穿长
衫气着布鞋,圆白的雨乱,因莽的头顶牛: 赛上去比他的实际年越
要大得多,好象是个老祖父似的。他牙窍朋尺第一章就;持别声
明, ‘ 这门课他将介绍意外古令的各持政淆思想,以及全世界备耕
模式rs联治制度。他毒草替李冬们我开,大门之后,由我们自马去登
攀~室,窥其奥秘。这种启发性的教学方式, 立即引起我们很大
的兴趣· : 呆然不错,一年下来之后,我们对各种政滔思潮的来龙
去脉以品各国政治情况,都有更迸『交涉的了解和地担。
t先生早岁留学英国,受英国缔士的影响很深,有点学院派嗨
样子,对英国政治制度?往情深,他曾对我们说s “中国的第一
流人才在学术界,美国的第一流人才在商业界,而英国的第一流
人才则在政治圈中。”这话在今p看来也许稍有请病,但当时确
是如此。他念念不忘英国的议会制度,也很佩服英国人民的法治
精神。,在上课时,他常常谈到维多利亚女王时代的许多宫庭轶
事,说到好笑处,我们不禁哄然大笑F 但先生却无动于衷,端盘
在讲台上,眼暗逼视着我们。这种说笑话也具戒严性的老师,使
我们相当震慑, 笑了以后听课更为起劲。
虽然先生受过西洋教育,但脑子里还是保留着中国的伦理道
德观念,有时非常保守,尤其对女同学管得很严。他不喜欢女同学
疯疯傻傻的,说女孩子要象个女孩子,所以我们在他面前都彬彬
有礼,连狂笑一声也不敢,0 ;'. 据说曾有一位品学兼优、温良娴雅的
女同学,忽然跟一位功课很差的男同学好起来,这事让先生知道
了,他认为这两人根本不相配,于是叫那位女同学到此为止,别
再发展下去。有一次我们上课,过了十分钟时,有位迟到的男同
学气急败坏地从后面溜进来,举头一看,座位都坐满歹,只有前
面一排女生座位上小猫三两只,这位冒失的男1司学竟毫不犹豫地·
坐到J位女生旁边,喘息未定, 只见先生将头一抬,孚二挥,税
道E “男女最好不并坐”。此语一出,我几乎叶嗤一声笑了出
来,急忙以手掩嘴,跟隔壁那位女两学做了个鬼脸,看着那位狼
狈不堪的男同学一步一步走回后面去。自此以后,我们常称先生
为“老古板沙。
先生是否真的如此严峻和古板呢?根本不是那回事。跟先生
处久了,才发现先生温文尔雅,数厚谦恭,好象是一位慈祥的长
者。一年以后,同学们莫不对他非常尊敬,一有困难就去找他,
甚至没有事也要跑去看看他。先生视同学如子侄,一方面教导,
一方面连私事也常常关心照顾。.
同学们受惠最深的还是他做苦II 导畏的时候。他循循普钩,从
不以高压手段对付同学,而对同学的生活起居却异常关怀。那时
正值抗日战争期间,生活维艰,每天只能吃那所谓的“八宝饭”,
肉类很少,营养·更谈不到。先生有鉴于此,就把自巳每月剥薪水
拿出来给同学“打牙祭”。这拌一来,同学们深受感动,费先生
成为最受爱戴的一位老师了。当时,各宿舍臭虫横行,扰人清
梦,身心都受影响,先生接任训导妖后,他的三大德政之一,就
是烧开水烫臭虫。这事总务处当然很感头痛,但同学们却个个高
兴,至今还为人津津乐道。
我个人曾受过先生一桩协助,而且几乎是救了我一条小命。那
年,我刚毕业不久,仍住在学校女生宿舍里。有一天,我突然感
到右下腹有点隐隐作痛,走起路来更不舒服,就到医务室找校
医,那位有经验的老校医一看之后,就肯定地说道s
“是慢性盲揭炎。”
“那怎么办呢?”我问。
“要开刀。不过此地设备不好,得到贵阳去。目前你不能走
动,需躺在床上休息,尽量吃容易消化的东西,同时用冷水毛
·巾〈那时无冰块Y 一天二十四小时放在怠处,过几天看看,如果
尔好,那就要开刀了。”
这真把我急坏了。开刀,在那时谈何容易。坐柴油车颠颠簸
簸到贵阳,不病也会颠出病来,而且并不是开过刀屑,马上就可
坐车回来。-我当时在贵阳六亲无靠, .住院、休养一切都是问题,
何况我身边的钱连路费都不够,因此,我只得遵照医生所嘱,整
天躺在床上,由同系的两位好友每餐送稀饭和糖水泡馒头来吃。
这样躺了三天,毫无起色,躺得我意躁心烦,实在是苦极了。我.
突然想到费巩先生,何不去请教他呢。我听说费先生精通易经,
能替人卡卦,于是我立即写了封信请人送去,盼望先生给我指
示-第二天上午,有位同学跑上楼来跟我说s
“费先生来看你了,在楼下,要你先准备→下。,p
于是我把床铺被单拉好,衣着整齐地躺在床上。费先生上楼
告诉我z 清晨他替我卡了一卦,给我二一张纸条,上盟有人个字
〈已忘记》ψ 大意是能逢凶化吉,他劝我目前不必到贵阳去开刀,
试着起床,看看情形,他认为可以去找中医看看,也许是妇科病。
这一下我高兴极了,好象替我解决了一个在生死边缘上的大
难题。我立即起床,第二天就去看中医。大约过了三、四天之
后,就慢慢地好了起来。这件事,至今想起来,还是惊心动魄
的。当时若无先生替我决定,我真不知要受多少苦痛呢!
先生这种勤政爱民的作风,是否受陆宣公的影响呢?陆宣
公,名费,是唐德宗年间的翰林学士,先生最为钦佩-他认为陆
费的言论和处世为人,都足以使他效法二四之先生对国家、对社
会言必剖切,对学生、对群众出自至诚,但不幸陆贷后来为人所
诲,-贬到忠州,先生最后亦为人所忌,身遭不测。
先生对品德好的人非常尊重,对读书人看得很高。当他被任
命为训导长时,他要学校出的布告是z “政治学教授费巩兼摄训
导长”。可见,他把教授看得很重,把训导长一职看得较轻。有
一次教育部派一大员来校视察,要和训导长谈谈?先生却置之不
理,拒不相见,所以招人不满。
先生对生生可祯校长很尊敬。有次开会肘,说笠校长是学气象
.的,只会看天,不会看人。他自己是学政治的,会看人,但这话
也只对了一半,先生虽会看人,却不会看自己。
先生自以为是一介书生,孤高清白,为人处世,仰不愧于
夭,俯不作予人,处处为学生、为社会着想,克尽己驭。这在盛
平时代,确是一代宗师,功垂天下,可以克享天年。但不幸先生
生逢乱世,是非难明,一个刚宣不阿、维护真理、忠于所学的
人,在当时社会是难以容忍的。何况先生受过民主思想的熏陶,
为言天真直率,忘了自身所处的环境,他的遭遇,就逗他自己恐怕
也未曾想到。
当先生“失踪”①的消息传到我耳朵的时候,我最初的想法
①费巩教授在重庆被国民党特务绑架而“失踪”,后被杀害一一编者注。
很天真,以为象先生那样一介清白的书生,不会有什么不澜的。
但结果事与愿违,一天,两天,,一月,两月,直到一九四九年
春,我来美读书之际,仍未得到先生的消息。先生就这样无影无
踪的消逝了,象夜空用一座闪银的壁辰,消失在茫茫的“大黑
洞”之中,真.令人仰天没叹而难以自恃1
虽然-先生音容已奇,但先生的精神,在我们这批浙大校友
的心中却是万古长青。三十多年来,每当我在校园中看到那些诲
人不倦的老师时,我就感吸着他们是何其幸运,而先生又何其不
幸。现在,百.是北美秋高气爽、红叶满山的时候,缅怀当年,对
景能不清然3 只因我远隔重洋,未能亲临致寞,课以七律_;首以
祭先生。
播州城时记胶月2 , 、: : 八载烽烟岁月长2
论字街艾多接友, 子在风化雨沐群芳.
孤凰只影遗荒捕, 洪水横流藏异乡。
;段是楼;可节目3栋, 神龙何去总悲伤。